浴室的门被关上,紧接着传来了水流声。
季羡鱼站在厨房的水槽前,温热的自来水冲刷着满是泡沫的瓷碗,她的动作却越来越慢,直至完全停顿。
她关掉水龙头。
季羡鱼垂下眼睫,望向客厅那个墨镜,和一根折叠好的盲杖。
她走过去,伸出纤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副墨镜。
镜片是一片死寂的黑。
这就是他每天看这个世界的颜色。
今天只是开学第一天。
他站在太阳下被当成「神经病」挂在表白墙上,他只能依靠听觉去分辨周围人的善意或恶意。
以后呢?这漫长的大学四年,乃至于他往后那几十年的人生,他都要这样在这片黑暗里摸索着走下去。
明明他以前是那么骄傲、那么耀眼的一个人。
如果不是因为她……
季羡鱼的手指微微发颤。
愧疚,其实从未在她心里消失过。
看着他今晚说出那句故作轻松的烂话,看着他一个人摸索进浴室的背影...
季羡鱼浅咬着下唇,泪水开始打转。
不一会,浴室的门就开了。
男生洗澡总是很快,即使是个瞎子也不例外。
五分钟不到,顾池就趿拉着那双十几块钱的塑料拖鞋,拿盲杖点着地走了出来。
他下半身套着条大裤衩,上半身随意裹了件宽大的旧T恤,脖子上还挂着条半湿的毛巾,正呼噜呼噜地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外面的客厅安安静静的。
顾池动作一顿,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
作为男生,还是该主动点的。
于是.....
「小鱼儿啊,其实吧……」
顾池盲杖轻点地板,双手交叠拄在杖首,左脚前一跨,下巴微扬,小嘴一张:
「就哥这长相,这拔群的气质,还有这堪比吴彦祖的下颌线,瞎不瞎的,其实根本无所谓了。甚至可以说,这副专门定制的黑墨镜,还给哥平添了几分神秘的破碎感。」
客厅依旧没动静。
顾池看不见,只当季羡鱼在默默自责,于是继续叭叭:
「再说了,作为新时代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大好青年,乐于助人那是刻在DNA里的传统美德。见义勇为嘛,帮个小忙挡个灾什么的,那都是哥应该做的,你真不必这么自责。」
说到这,顾池越发得意了起来。
「哥也知道自己长得确实帅,确实容易让人产生非分之想。但是那种俗套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女子唯有以身相许什么的,咱们就免了哈。」
他摸索着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顺势翘起二郎腿:
「你实在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呢,以后每天负责照顾哥的起居,端个茶倒个水,没事儿给朕捶捶背、捏捏肩膀什么的,哥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这份孝心了。」
说完,顾池端坐在椅子上,耳朵竖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