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子时初刻。
江州市北郊,废弃的第三化工厂公交站台。
初秋的夜风裹挟着沉尸水库特有的潮湿水汽,如同无孔不入的冰冷细针,一个劲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周围荒草及腰,头顶那盏年久失修的路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昏黄的灯光在浓重的大雾中,只能晕染出不到三米的可见度。
王胖子裹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双手拢在袖子里,夹着一根燃烧了过半的香烟。
他粗重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打着摆子。
「夜子……这鬼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那辆404路黑车,真能准时来?」
胖子压低嗓音,生怕惊扰了浓雾深处潜藏的某种未知存在。
林夜站在站牌下,低头注视着掌心中的三元风水罗盘。
罗盘的黄铜表面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中央天池内的磁针并未疯狂旋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点头」状态。
针尖以下上起伏的频率微弱跳动着,道家行话称之为【颤如鸡啄米】。
「闭上乌鸦嘴,大雾封路,水汽弥漫。」
林夜抹去罗盘上的水珠,指着脚下的柏油马路。
「你看这条路,由北向南,正对沉尸水库的泄洪道,在理气派风水局中,这唤作【丁癸向】。」
「此地两侧高坡夹击,中间低洼,恰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锁水局】。水库底下那些横死的水鬼,平日里被阳光镇压,唯有等到子夜时分阴气最盛,借着这场大雾,才能顺着这漏斗般的地势游荡出来。」
一长串专业的风水术语抛出,王胖子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后脖颈更凉了。
「把烟掐了,孤魂野鬼最喜欢闻人间的烟火气。你这阳气本就虚,再抽下去,不等车来,先把你魂给勾了。」林夜冷声提醒。
胖子吓得赶紧把烟头扔在积水坑里,踩了两脚。
站台后方的阴影中,静静地立着两道身影。
冷月穿了一件及踝的黑色风衣,将她那惊世骇俗的曼妙曲线尽数隐藏。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低着头,一头银发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作为半步旱魃,她对周遭气场的掌控已臻化境,硬生生将自己和霜星身上那足以让百鬼退避的恐怖尸气,压缩在了周身半尺之内。
霜星则穿着那套黑色洛丽塔裙,头顶扣着一顶遮阳帽。
小丫头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把幽蓝色的小骨刀,右眼那只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嗜血的红光。
「姐夫哥哥。」
霜星扯了扯林夜的衣角,声音软糯,透着迫不及待的贪婪。
「这雾里的味道好腥,像是在下水道里发酵了三天的臭鱼。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开饭?」
「今晚不许乱来,我们得摸清它的最终目的地。上车后,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手。」
林夜转头,神色严肃地叮嘱。
他还是在现实世界里第一次遇见这种怪谈,以前在小说里面读得津津有味。
现在遇见了经典末班车怪谈,而且还有能力自保,当然要探索一番。
冷月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如泉:
「官人放心,妾身会护住你们的阳气,绝不让那些腌臜之物察觉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