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多夫·冯·威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卡尔琴科靠在窗边静静听着大主教的话,雨水顺着檐角滑落在窗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这衬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忧郁。
「他没有理由,威廉下台后回到南境,他有领地、有家族底蕴、有大魔导师坐镇,只要不主动挑衅王国或教会,没人能动得了南境之王。他犯不着靠卖火炮给海盗来维持生计。」
卡尔琴科摘下沾了雨水的皮手套,露出虎口处因用刑具拷打嫌犯勒出的红痕:
「所以,要么他疯了,要么有人在栽赃他。」
「你倾向于后者?」
「我更倾向于自己审问出的这份结果不一定是真实的,家族秘传魔法,特殊圣物,甚至某些禁术都有可能篡改记忆,这在王国的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先例。」
维拉尔主教沉吟片刻,从书架深处抽出本薄薄的旧册子,翻到某一页,推向卡尔琴科:
「你听说过『记忆楔印』吗?」
卡尔琴科接过册子,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注释:
「……王室密档里才有的东西?」
「对,这是如今当权的家族早年从某个古老遗迹里发掘出的秘术,可以将一段特定的虚假记忆刻入被施术者的意识深处,施术者本人需要付出精神反噬的代价。」
如今当权的家族只可能是奥古斯都家族了,只是这不方便明说。
「植入一段让他以为威廉就是幕后主使的记忆?」
主教将册子合上,重新放回书架,「泰伦斯可能只是一个被抛出来的棋子,目的就是让调查链条指向威廉。」
卡尔琴科略显颓然地反问:
「……那我们查到的东西就全废了?」
「不全废,至少我们可以把消息传递到圣城,让他们对此做出决定,至于已经流向海盗的火炮,我们无能为力。」
这正是卡尔琴科最不愿面对的部分。
他花了两个月潜伏调查,好不容易抓到条大鱼,结果这条鱼很可能只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诱饵。
可那些已经流向海盗手中的新式火炮不会消失,它们会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持续威胁着南境海域的航线。
每一次商船被劫、每一名水手被杀,背后都可能有这些火炮的影子。
他可以上报圣城,教会高层会启动政治层面的调查,国王和议会也会介入。
但,有用吗?
那些流程走得慢,等到决定下来的时候,甚至可能会有更多火炮流出去,更多的船被击沉。
「就算圣城把这件事推给王国自行处理,最后也不过是一场政治博弈。威廉会否认,现任首相会借机发难,议会两边站队,扯来扯去几年就过去了…那时候海盗们早就把南境海域搅得乌烟瘴气了。」
维拉尔主教安静听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逐渐放晴的天际在线。
「所以,我们不能走圣城的流程。」
卡尔琴科擡眼看他:「你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让勇者来,他最近刚刚处理完一批海盗,也随口询问起了那些火炮的来源。」
众所周知,勇者在王国的地位十分特殊,某种意义上代表着普世的公理与正义,在不【解放圣剑】的情况下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
也正因如此,每当勇者从圣山拔出圣剑,往往会先通过巡游大陆来惩治不公,维持教会与王国的纯洁性,接着才会前往魔王城或恶龙巢穴讨伐对方。
因此,教会往往会将那些因正义感过强、为人处世不知变通导致不受待见的主教或牧首安排到西境或偏远教区任职,真正的老谋深算者都在圣城。
但这都是后话了。
总之,勇者本身便是天然的监察使,对教会或贵族的调查具有天然的正当性与权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