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勿忘
盖聂自衣襟深处取出一枚圆环,尺寸恰是顾御诸拇指粗细,于他而言却连小指也难穿过。
他将指环置于顾御诸掌心。顾御诸凝眸细看,只见环身以补血草草茎为骨,被某种非人之力抽作细丝,经纬交错间嵌着点点蓝蕊。这等精细御物之术,她竟毫无印象。
“何时的玩艺?”顾御诸问。
“十四年前,初见你那夜。”
顾御诸蹙眉细思,脑中仍是一片空茫。“…我当日可是醉了?”
盖聂眼含浅笑,微微颔首。
……
鬼谷弟子素来在谷中三溪池对岸池畔上练剑。
那日娥轮已升,盖聂练毕收剑还鞘,正欲撑舟归去,回首看了看,却忽闻林中窸窣作响,他当即拇指抵剑,凝神戒备。
浓烈酒气混着杏花芬芳自林深处飘来。鬼谷深处何来醉客?盖聂按剑前行,但见一白发女子步履踉跄,背负粗布长囊,左手拎着空坛,右手揉按眉心,唇间念念有词。
这?
他拜入鬼谷数月,从未遇此情形。莫非迷途之人误入练剑之地?正思忖间,一张脸忽地迫近眼前。盖聂欲退,肩头已被按住,竟动弹不得。
此人内力深不可测!莫非是敌?盖聂心知不敌,索性静观其变。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月光淡淡地照着她的脸。眉目倨傲中藏三分寂色,鼻梁挺直投下淡淡侧影,唇边天生那抹弧度在夜色里化作凛意
这人生得一副秾丽容貌,却透着疏懒之气,盖聂对她印象一般。她微微眯眼,食指勾勾下颌,细细端详着盖聂。
“嗯,哪来的男人。”她终于发话,俨然一副主人腔调,“何人呐?”如此问候让盖聂有些恼火,但他快被这人身上的酒味熏昏了。
“在下盖聂。”他强忍扑鼻酒气应答。
“‘盖聂’……嗯…”她作出思考的样子,又突然擡头,大悟般问:“诶,你叫盖聂?”
“……是。”
“我不识得你呀。”她笑眼盈盈,“在此作甚?”
……盖聂向来宁静避事,今天竟被一个醉女人留住回不得家。他感到麻烦,但这人貌似还不欲放过自己。
“练剑。”他冷冷的,不想多说一个字。
“练剑?这荒郊野岭的来这儿练什么剑?”她惊讶地问。
“……与姑娘无关。”他才要问,荒郊野岭的来这儿喝什么酒?
“啊~~~”她像是被人耍了赖皮一样,长长地抱怨了一声,“你这小孩怎么这样无趣呀!无趣!”
……那就放开我。盖聂心说。
“诶,不过你这小孩生得好俏丽!”她又雨后晴一样挑了挑眉,笑了起来,“真是个小美人儿。呵呵呵……”
“俏丽”…原是形容女子罢。这人不光是个酒蒙子,还是个登徒子!盖聂暗恼。
“我且猜猜。手无厚茧,唯见血痂,肩力未成…”说着这人竟捏上了盖聂的肩膀,盖聂险些倒吸一口气,“且观你握剑姿势,你方才所练是……”
见她一本正经推理,盖聂竟有些认真听着她的话。
“纵剑术嘛。你是老头的新弟子?”
原来与师父交往。看来眼前这个举止轻浮的女子身份虽不简单却并非敌人。
不过此般,无论敌友盖聂都想远离她。
“我可猜中了?美人?你皱眉了?诶呀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