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是什么?可能性大不大?咱们如何应对?”
“就是:黄铜瓶还是来自于肃王,他故意使用有强指向性的对象儿,目的正是引导我们怀疑太子,使太子与翊王府的合作分崩离析,从而瓦解对手。
如果肃王有这等心机成算,又有同时制造瘟疫、炮制丧尸的财力人力,甚至有同时弹压两件大事的手腕,那么我建议翊王府尽快与太子割席,走避世不出的路子——毕竟这样的肃王,谁也得罪不起。”
傅瞻的脸色已经快滴出水来。
京中势力、安泰及裕平所见所闻,早在他心中盘桓良久。
但这是第一次,他相信一个人,毫无保留地倾诉翊王府的无奈与艰难,然后她坐在面前,一条一条地分析给他听、一点一滴地为他考虑。
但这个人,或许很快也没法留在自己身边了。
他不由得一抖,好似在初秋的天气里经受了刺骨寒凉。
怎么就吓成这样了呢?
裴仪心想,早知他如此,两个坏消息不说也罢。不过想来刀砍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翊王府风雨飘摇,这份郁结苦闷也只有当事者才能体会吧。
“所以大夫认为,翊王府今后当如何自处呢?”他的嗓音颤抖得厉害,像春夜被扔了石子的湖面。
你让一个大夫制定翊王府的未来规划与行动指南?
“世子太高看我了,”裴仪哭笑不得,“一介大夫,勉强治病而已,没那本事的。”
傅瞻闻言并未再说什么,只是拾起墨条,在砚台上一圈一圈地慢慢研磨着。
他身架子颀长,腕骨却细。从素白的衣袖中露出一丁点弧度,一时间竟让人分不清是衣袖白,还是藏着青筋的手腕白。
他似是不习惯做这等伺候人的事,磨得很不熟练。一点墨汁蘸在指尖,成了这双既没有伤口、又没有茧子的修长手上,唯一的瑕疵,便似从血肉里绽放出的墨色花朵。
想来纵使墨汁被洗掉后,墨香也会久久萦绕在指尖吧。
裴仪的心头好似有一滴露水划过,留下浅浅的痕迹,又很快消失无踪。
轻微的摩擦声入耳,似是会响到地老天荒。
她觉得自己如同误落砚中的一滴清水,在察觉之前,已经晕染和交融。
就好像自己既没有兴趣、也没有实力掺和朝堂斗争,但在裕平城外救下傅瞻的那一刻,就已经无形、也无心地站了队。
今上、太子、肃王、翊王、故皇后、贵妃、五马巷三百多口、裕平城外的丧尸……密密麻麻织成一张网,网住了傅瞻的前半生,也网住了她。
更何况,她还有太多太多想做的事、想救的人……
裴仪望着盈盈一汪墨汁出神,想起了五马巷深幽幽的水井,想起了他奋不顾身护住自己那晚的夜色。
也罢。
如果注定要在这世道上载沉载浮,一个有秘密但尚算仗义的伙伴,总好过孤身漂泊。
她神色一动,傅瞻立刻递上毛笔
“丑话说在前面,”裴仪盯住他的眼睛,“我只是个大夫,说的话你斟酌。”
傅瞻手一顿,直了直身子,十分客气地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们西医看病,讲究一个依据主诉采集症状,依据症状明确诊断,依据诊断展开治疗。”
她扯过一张纸,唰唰写上:
主诉:翊王府式微十余年
病史:十余年前翊王病逝(病因不明),有间断征战史十三年,因病卧床史三年。阖府不具备皇位继承权。
症状:翊王世子常年韬光养晦,至今(26岁)未能袭爵,朝中无势力。受太子拉拢怂恿与肃王为敌且孤身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