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裴仪是不大会求人的。
就算是在肃王府假装一个掉进钱眼里的江湖骗子,走的也是清高孤傲的路子。
倒不是说天生傲骨折不下腰,一个在职场混迹多年的牛马倒是不至于不会做小伏低,只是想让她低声下气地卖惨求人,实在是缺少实战经验。
一个人的处事方式而已。
她又叹了口气,在昏暗的烛火下将京兆尹王家的周边的辐射线又看了一遍,最终决定如果求人能以极小代价、极快解决问题,也不是不行。
于是次日,王府往京兆尹府上投了拜帖。
王家因为徐家的面子,虽说不愿,还是勉强接了。
裴仪一进二门,眼泪便往下落。
京兆尹王濯夫的妻子齐氏赶忙递上手帕,于是裴仪哭得更凶了。
王濯夫正坐在堂上,见状往主位让了让,裴仪一面掩面推辞,一面在下首客席坐了。
刚坐下,便又起身欲跪,唬得齐氏赶紧将她架住,满口道:“郡主,使不得!”
好容易闹一场,众人坐定。裴仪一抹眼泪,哽咽着开口道:“妾昨日见了王爷,已经挨了板子,行动不便,在狱中苦不堪言。妾身女流之辈,没个主意,王爷便再三招呼说:‘王府尹耿介端方,又是天子近臣,此时只能去求府尹指一条路’。”
王濯夫一听这话,心道翊王已经在大理寺狱中严加看管,哪是想见就能见的?可见郡主虽然口上万般谦逊婉转,也实是个有门路的。于是振了振衣襟,公事公办道:“王爷此番,多有劳苦。只是案子已经移交三司,下官小小京兆尹,纵使有心,恐怕也插不上手了。”
这话就是个活扣,听着像进,实际是在推却,仔细一想,理解成以退为进也不算过分。乃是王府尹在官场上打滚多年,话到嘴边留三分养成的习惯,还待听一听翊王府的打算与诚意,再决定帮不帮、帮到什么程度。
能给个机会说话就好,裴仪最怕的是连机会都不给,于是暗中一掐大腿,眼泪滚滚而下,“妾身不懂大理寺的规矩,昨日见王爷受了刑,心中油煎似的,六神无主。
王爷幼年失怙失恃,虽说轻狂过一阵子,但圣上也常召进宫管教的,与诸位殿下又交好,金玉一般养着,怎会犯下那等错事?”
她觑着王府尹的神情,心知自己不过是一介令人讨厌的说客而已,在王家既称不上体面,又无甚交情,可谓轻于鸿毛。
可体面与交情,傅瞻都有。
除开徐家的面子和郁家的功勋,傅瞻还是同太子、肃王乃至宝寿公主一起在皇帝膝下长大的,为了皇室的脸面,傅瞻也不能犯酒醉逼j*i*a*n的过失。
太不体面了。
王濯夫是天子嫡系,少不得多为天子考虑些。
于是她眨了眨眼,通过眼中的一层水膜看向王府尹和齐氏,像一个懵懂的孩童一般,既茫然又无助:“目前案情半点也不曾听说,但如何前一日晚间王爷吃了酒,后一日清早便来拿人?裘家遇事为何不报予大人,反而直接报了大宗正司?
妾身委实想不明白,又打听不到消息,万般无奈。大人久居京城,见多识广;妾身略懂些医理,有心替王爷申辩,又恐闹出笑话,再三思量,唯烦有请府尹指点。”
王府尹听她话说得极为客气,并不是要自己直接出面帮忙,只是想请自己在背后指个门路,不由松了一口气。
他管理京城多年,深知办案掣肘。尤其是事关宗亲的,但凡证据链不够完整,拿人都得再三斟酌。可这案子办得既快又狠,甚至绕过了他直接下狱行刑,不得不说背后之人动作之快、手段之狠、心思之迫。
翊王乃是一介闲人,如今虽有了功勋与爵位,也是个吉祥物似的存在,能这般恨他的,基本也就那么几位。
还能猜不着吗?
一旦背后那位动了翊王,下一步便是动深耕西北的徐家和握有军权的郁家;再下一步呢?自己作为京城大总管,又能熬过多久呢?
哎。
府尹拈着胡须叹了口气。
裴仪心知这便是要松口了,机会难得,忙用手帕将脸一掩,“呜呜呜”地,哭得快背过气一般。
“郡主,此案主审乃是大理寺江少卿。”他顿了顿,似是在提醒翊王府在丧尸案上还是接触过江寒的,或许有些交情,却又不明说。
“按制,相关人员可以向主审提出疑点或者提供证据,主审有义务审阅并答复。另外,遇见棘手案件时,从民间招募能人异士从旁协助,偶尔也是有的。”
王府尹笑得高深莫测,几乎把“有没有本事说服江寒让你接触案情就要靠郡主的本事了”写在脸上,又极快地补充道:“至于刑部的梁尚书,乃是深受器重的稳妥人,最老成不过。郡主若是心中有疑,不妨一并提交给梁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