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8 章
裴仪让松语回王府取了井下捞出的大红缎子。
“哟,好东西。”韩牧桢从头上拔了根簪子,从边角细细挑了一根丝,“湖州杀花的正缎。绣的还是钟馗捉鬼?果然心里有鬼啊。”
怎么说?
韩牧桢抻了抻腰背,“咱们太子妃一向克勤克俭,恨不得连绸子的都不穿。唯独有一阵子说自己夜间心慌噩梦,让娘家往湖州带话,说要两块大红缎子镇一镇——原来就是这东西。”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露出了些讥讽的神色,“湖州地方汇报的时候,我原以为高低得是整匹的,谁知竟也偷工减料,拿了两块包袱皮来糊弄,笑煞人了。”
裴仪依稀想起松语曾说过,如此一块缎子的花费远超过五马巷百姓一家一年的花销,没成想到了肃王妃口中,竟成了敷衍塞责之物。
“王妃准备怎么查?”
韩牧桢扭头看了她一眼,步履如飞,顽皮道:“这可不在条件之中呐,郡主且看吧。”
裴仪一边叮嘱松语详细打听京城以及周边的车行,一边带上图谱去找江远。
“硅藻一般分为舟形、菱形、圆筛和羽纹四种,具体的形状我都画在后面了,怀舟且对着显微镜看看。”她将图谱摊在桌上,一面气喘吁吁地灌下茶水,一面续道:“等咱们将一般的硅藻都看熟了,就开始看溪水和裘家水缸里的样本。裘阿莲那边,我去想办法。”
江远翻了两页,却问:“宝慈是何时画的图册?”
自然是夜里点灯熬油画的。
裴仪讪讪地笑了笑,不敢答话。
“清心明目的,拿去玩吧。”江远从袖中摸出个蛋壳青的水纹香囊,随手丢给她,“石菖蒲和杭白菊打的底子,料想你喜欢。”
刚回到王府,松语来报,说近日车行生意清淡,唯有城西一家接了个修车的活,是个六尺宽的,说车在路上一颠,翻了酒,让仔细查查车毂车轴,再把车上的垫子、毯子全换了。
“可有查到是谁家的车架?”
松语附耳道:“送车的是个吃酒耍钱的赖子,叫牛五。”
“去会会他。”
且说裴仪领着松语、段言之和十多个王府侍卫,分散着悄悄接近了车行。
天色还早,车行老板正带着帮工保养车毂,牛五坐在不远的小饭馆里啃烧鸡。
“幸亏来得快,看起来垫子还没拆,”裴仪对松语低声道,“等会儿我去碰瓷,只说是叫车撞了,你带着府卫在这儿拦着不让他们动,让言之速去报京兆尹——最好现在就去,拜托王府尹想想办法,高低要将车扣押下来。
无论如何,今天咱们要将它彻底搜查。”
松语不忍心,“咱们使钱找两个泼皮闹吧,郡主何苦自己去。”
裴仪摇了摇头,“只有‘郡主’被撞了,这件事才能行。”
又暗地里叮嘱了段敏行几句,带着松语说说笑笑往车边走去。说是迟、那时快,裴仪“砰”地一声撞在后轸板上,没半句言语,软绵绵、柔弱弱、惨兮兮地往松语怀里一歪。
松语心领神会,立刻厉声叫嚷起来:“是谁家的马车!将宝慈郡主冲撞了!”
府卫立刻上前,将马车和目瞪口呆的车行老板团团围住,就连牛五也被按了,半只鸡腿吧嗒一声从嘴里落下。
彼时恰好晚饭之前,集市上还有不少商贾和行人,见有热闹可看,纷纷围将过来。
没一刻王府尹便到了,松语只哭诉车行未曾将车轮垫了,路面不平,车一溜,正巧将郡主撞了。
全京城上下,谁人不知郡主金贵?谁人不知郡主娇弱?
王府尹叹了口气,带着人将车扣了,又将面如土色的车行老板和一众伙计暂时羁押,就连牛五,也一并带走。
且说裴仪瘫在哭哭啼啼的松语怀中,一路张扬着回了翊王府。立刻一弹身站起,寻了块头巾将撞得通红的脑门遮了,又披上灰斗篷,将风帽扯严实,挥手带上段言之和松语,再从府卫中挑了三五个驾车、修车的好手,一并先溜到珠玉门,观望了一刻,再从侧门出发,三拐两绕,直到京兆府。
王府尹还掌着灯,见裴仪将脑袋裹得严实,也不敢多问,只打了个“请”的手势。
裴仪行了一礼,也不多话,立刻带人往秦家的马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