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灵堂吊唁 帝王纵横,坐山观虎,真是好……
冬日寒凉,将军府的府邸挂上了白幡,纸钱灰混着香烛气,整个院子透出一股沉沉的悲戚。下人们一个个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沈槐跪在灵前,一身重孝。
沈枫静跪在她的身侧,十几岁的少年紧抿住唇角,学着姐姐的模样,于外人前强撑起属于将军府嫡子嫡女的体面。
灵柩停在正中,棺木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棺盖尚未合起。贺姊瑜安静地躺在里面,整张脸与颈间的红梅印记一同被薄纱轻掩,仿佛睡着了那般。
青檀捧来汤盏,把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喝口参汤吧。”
她哽咽着,“您从昨日夜里就一直跪在这里了,米水未进,至今没合过眼,身子怎能受得住。”
沈槐恍若未闻,灵前的长明灯灯芯跃跃,映在她眼底一片空茫。
母亲身亡,她却连最直接的线索都抓不住。
“阿姐,你去歇息吧,这里有我。”沈枫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宇间写满担忧,声音嘶哑。
沈槐缓慢地摇了摇头,目视前方:“我想再陪陪母亲。”
她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灵柩中的人。
青檀在一旁悄然抹泪,实是心疼。
将军昨日得了消息,按律去宫中报备,至今仍未回来,府中大小事宜都由小姐一人操持,小姐本就体弱,又经风霜,身子骨可如何撑得住。
“圣旨到——”
尖利的宣旨声于寂静的灵堂响起。
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大太监曹有年,他慢步走进灵堂,目光扫过悲戚的众人,最终落定在沈槐身上,带着一丝轻微的审视:“陛下口谕,惊闻将军夫人沈氏薨逝,朕心甚痛,然事出蹊跷,定有宵小之辈从中作祟,特命国公府世子陆君越彻查此案,以慰忠良,安定人心,钦此。”
“谢陛下。”
沈槐领着将军府众人跪地谢恩,雪尽苍苍,来者并无善意。
“陛下既已派了陆世子查案,定会让事情水落石出,将凶手绳之以法,以慰夫人在天之灵。”大太监脸上适时露出悲悯,对着正中的灵柩深深一揖,礼节到位,却全是虚情。若非陛下交代必须要走这一遭,如今这落魄的将军府他是丝毫也不想踏足。
“谢过公公提点。”
沈槐缓缓擡眼,让青玉奉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帝王无情,她却要有情,真是可悲,“眼看年关将至,一点心意,公公留当买茶钱吧。”
纵是心知肚明,她还是要与之逢迎。
“将军府正值多事之秋,沈小姐留着打点用吧,陆世子就在门外,咱家先回宫复命了。”
意料之中,不同于以往的热络,曹有年带着几分客气与疏离推拒了。
沈槐垂眸应声:“公公慢走。”
送走曹有年,她回到灵堂,再次望着母亲的灵柩,心中不免思绪万千。
国公府登门退亲不过几日,陛下后脚便派其彻查母亲的之死,陛下此举意欲何为显而易见,敲打将军府的同时,更是将陆君越架到了将军府的对立面。
帝王纵横,坐山观虎,离间羞辱,真是好恶毒的心思。
而今,将军府门庭冷落,是谁也得罪不起,深知是作践又如何,多大的作践也要笑脸相迎。
“国公府陆世子到——”
院外再次传来通禀声。
冬雪零零,陆君越于雪地中一步一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捧着卷宗的衙役。石青色的暗纹圆领袍覆身,素色玉带系在腰间,头发被束于白冠之中,身姿如青竹挺拔。
那双望向灵柩的眼睛里,盛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听闻沈伯母亡故,我特前来吊唁。”
真是殷勤啊……一个接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