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阿嬷入梦 浮屠血脉以 (1/2)

第57章 阿嬷入梦 浮屠血脉以

窗柩外人影闪动。

曹有余在外守夜, 闻声而动,叩响了木门:“国师大人,发生什么了?”

“无事。”脑子恍惚着, 不知身在何处,喘气是乱的,要用力吸上一口,才觉得胸腔里又有了活气。玄离睁眼,压下淡淡惊意出声阻了外面朝里的动作。

躬身的影于窗柩外退远, 北麓六里外的净安寺厢房安静下来, 于夜里深幽。

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摸身侧, 一如既往, 空落落的。梦里的阿嬷不在,她是梦里的, 她仍旧被狭押于那方暗处,等着他。

等着他完成沉厌的命令, 一次又一次,等他全部都完成了,他又可以再见到她了。

可太久没见,阿嬷说话是什么音,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又长得什么模样,统统快要记不真切了。玄离抚摸到心脏的位置,这里也是空空的,自入宫做了众人口中的高僧,做了万万人之上的国师,就一直都是空的。

阿嬷在这里留下了一个洞。

他补不上。

闭上眼,玄离想要再睡回去, 回到那梦中,可越是往回走就越是清醒,入梦是奢侈难为的期盼。他只能盯着高处的横梁,等心跳慢慢平静下来,等窗纸一点一点泛上曦光的黄白,把夜里的影子都赶走,等新一日的清水蒙上脸,继续做那空心的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浮屠山能探过的地方都一一探查过了,北麓这边也没有更多新发现,陛下那边紧催着,请问应何时启程返京?”曹有余恭敬地接过玄离净面的素巾,弯腰于一旁,细细的声点过盆中涟漪,荡进玄离耳朵里。

玄离眸也未擡,续接出具体时日:“明日。”

他于月前受沉厌指派,揪着季然与国公府的关系,一路从慈安寺顺查至浮屠、北麓。

陆君越刚从戒嗔方丈那里离去,他便紧跟着入了慈安寺,去了后山。后山疯女素兰的小土包早被挖过,不远处便是坍塌过后修复起的庙宇,没了什么甬道,但被压在石块下的那些破烂木箱和一些简单旧物却是还在的,都被收拣到最新的一间厢房里。

因着护龙卫的暗中徘徊看守,倒是也无人冒险,他仔细翻捡,从中寻得了一些意有指向的东西——一个生锈的铁箱,里面锁的竟是一个真金白银镶嵌的玉匣子。

玉匣子中是女娃娃的拨浪鼓和精致襦裙,最下方压着一本书。

书页虽翻卷泛黄,却因在层层密封的铁箱和匣子里没怎么受到潮气侵蚀,除了摸上去有些生脆,整体完好无损。

书名为《浮屠纪》,里面记载了浮屠的变迁与命脉,言称寻到旧址可得一秘。玄离误以为此秘为浮屠秘宝,一路入到荒无人烟的浮屠旧址,竟处于与浮屠山南辕北辙的北麓中心。旧址深处笼在杂乱丛生的林里,参天大树密密麻麻错落着聚在一处,沿途藤蔓缠足,护龙卫弯刀开路。

地图之上的终点应是一高耸的石门,可根据指引落地,是严严实实的土层。

反复确认过路径,玄离指着脚下的土木叫人开挖。掘了土,砍了树,连夜赶工,近了六日之时才隐见泥里冒出石门的头,沾染黄褐的泥向上顶起。

石门全貌得见已过半月,清理干净那些淤色,上面显露出斑驳的石画。

石画之上是四面不同的短旗,旗帜上各有徽像,长鞭、软刃、珠算、红图,它们中心圈着一四方图印。

上方题注:五物俱全,号令天下。

下方标解:浮屠血脉以血为引,可启秘门。阳寒为合,万物生生。

得此之信,玄离迅速传信入京。而他信中未曾附载的是《浮屠纪》最后一页多出的画像,是一婴孩,浮屠的血脉——沈槐。

初入奉京之时,将军府为女儿寻医万数,他不止一次见过那时的沈槐,婴孩之像与扉页上的留图一模一样。将军府的嫡女千金是浮屠遗留的血脉,是解开浮屠的那把密钥。

沉厌溺心权柄,以阿嬷作钳,长期约制于他,若再让沉厌取得这传言中可覆江山的浮屠秘宝,他未必能有机会带着阿嬷远出奉京。毕竟他知道了太多朝堂的秘辛,知道太多关于沉厌的腌臜事,他总要防着沉厌,“狡兔死,走狗烹”这样的事情在宫中也并不少见。

出于私心,玄离隐下了这一页。

翌日,晨光刚刚漫过窗柩,回京的轮毂途经山丘无数,滚滚碾过红尘。

-

玄离的车马还未入至奉京,沈策已经奉命将静妃请来。

静妃入了将军府,一路行至安然苑中,进了沈槐的闺房。

她一入房,沈槐忙拽着衣裙走上前来,口中露了焦急:“静姨,我父亲在宫中可还安好?”

静妃是太安府的嫡长女,原名南宫婉宜,入宫后做了贵人。她为人素来不争不抢,在宫中也不曾取宠树敌,为沉厌诞下一子后被擡封为妃。封妃后她也仍旧是与世无争的性子。偏白宏钒之子白阳不知受后宫哪位妃嫔的“点拨”盯上了她的小儿子,此后,她便生出了斗宠的心思,与当时最得沉厌心意的俞贵妃结成了手帕交,俞贵妃去世后,她日日萦在沉厌身侧,取代去世的俞贵妃成为新一轮冠绝六宫的宠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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