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四月微凉 想清楚了?
四月天, 天微凉。
南宫婉宜离开后,沈槐蜷卧在美人榻上,垂泪低泣。一夜默然, 哭泣过后,她再一次将所有苦楚都咽进心底,无需妆点素色,她于人前也已是一副足够憔悴的模样。
曦光染上窗扉,青禾端了净面的温水入室, 刚走进房门, 便匆匆将手中金盆放下, 奔至她身旁:“小姐, 您……您怎一夜消瘦至此?”
沈槐只摆摆手,起了身来。
她走到放置好的金盆处。水中还微漾着小圈涟漪, 荡悠悠地望向她,映起她眼尾清晰的暗痕, 那是被泪水灼烧而留下的赤红。也许,只有这样,她才能清醒些,否则怎会为了两个无足轻重的丫鬟失魂落魄。沈槐将脸沉浸入金盆水中,涟漪被无限放大, 再看不清面上的神情。
她重新把面容从温水中仰起。
水净面,眸相阖,心终于安分了些许,沈槐接过青禾手中简素的软帕覆在脸上。
“去乱葬岗,将青玉、青檀的尸骨寻回,好生安葬。”软帕落回金盆之中,她又恢复了清冷之貌, 只是词句之间隐有闷顿。
她的闷顿叫青禾肩膀也随着颤了两下。
青禾木木地偏过头,卷袖抹过眼窝深处:“是,小姐。”
她一句也不多问,小姐的话彻底声明青玉、青檀的死讯,远比第一次知道时来得更让人难受。暖泉别庄被屠的信报传来时,她们尚且还可以被定性为死遁计划缺漏的牺牲,虽突如其来,但从小姐出奉京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做好了随时死去的准备。
这一次不一样。
失而复得后再度失去,远不如一锤定音来得好。
青禾将湿透的帕子拧过,蹲身在金盆一旁,并未再泄多的情绪。小姐好不容易才将残破的身子骨养得好了些,在这种时候她不能再拖后腿,她稳了稳声:“小姐,陆世子那边传了信来,说是国师大人已经启程回京,应是在北麓有了意外发现,可能与您有关。”
沈槐点头,靠坐在最近的一张梨花椅上。
坐了半柱香的时间,她才起身,朝着苑外走去。
苑外晴空万里,几朵如棉的云团翘着尾守在高处,俯瞰过光影斜织的石径,沈槐踩在上面,绕过空荡寂静的将军府。
晨间,除去洒扫的下人和看家的护院,再无他人。安然苑一路顺过隽文苑,再入到锦棠苑,廊亭穿走,都分外沉静。
她忽在祠庙之外一里停住,站定着,仰头看过那“万将忠勇”的牌匾,牌匾张扬在曦光里。
沈槐眉目上蹙,她之所为始终有违祖训,可船到桥头已是无路可走。
如今既已从静妃口中确认父亲被困宫闱的具体归处,她必须抢在沉厌动手之前将父亲救出来,如此,才可心无旁骛。
祠堂没迎来新的香烛,沈槐只在外鞠过躬便走了,头也不回。
柔软的裙摆摇摇晃晃,两支花钗簪在发间,从阳光下走到黑暗里,一瞬失了颜色。
铺天盖地的光亮被抽走,裙摆滑过禁闭室的石阶,瞳孔缩进油灯里,她于人前露了面。
“大小姐!”负责看守禁闭室的侍卫见到她,恭敬行礼。
侍卫之声回撬过石壁,微躁的动静扰得熟睡的廖小白翻身捂耳:“还未到吃饭的午时,吵什么?”
脾气不小。
沈槐睨过被铁栏分割成块的身影,目光短暂停留几瞬,缓缓开口:“他最近可有异常?”
廖小白轻轻翻动了身。
“回大小姐,这少年并无异举。只在初时对灌服软筋散一事上颇不配合,后您与那神秘公子来过以后,他便再没闹过,只提议让我们把软筋散放到饭食之中,不然他食难下咽。”打首的侍卫上前半步,将近日所监事宜上禀。
“一日都没有闹过?”沈槐问时,廖小白偷偷立了耳。
“是的,他每日卯时起、亥时睡,极为规律,只逢二六休息之时,整日长眠,就如今日这般。”得了侍卫回复,他又将立起的耳耷拉回原位,持以假寐。
“将人放出来吧。”
沈槐视线投落在禁闭室一角的一只老鼠身上,她可不记得,她这禁闭室何时放了老鼠窜进来。这浮屠之人,真是有些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