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冠冕堂皇 客官,打尖
廖识渊唇角勾着淡到近乎无的笑, 陆君越只觉讽刺:“冠冕堂皇。”
他的冷嗤被完全无视,只换得更让人生恶的语。
“可你心甘情愿入局啊,殿下。”廖识渊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轻描淡写,“是殿下太过心急,以至于忘了,自浮屠出事后,我从不喝酒。”
剑光从颈间离开, 划破瓷盏, 冷然地劈裂石台。
上好的白毛茶水四散奔溃, 沉默流出朝间隙中窜往。陆君越眼尾冷挑, 瞳色沉得发暗,是被触怒的狠:“你如此算计, 真当我不会杀你?”
廖识渊的手仍捏在杯壁之上,只杯壁四碎, 给他留了两片盏。磨茧增生的指腹被打湿,刺出丁点鲜红,凝成血珠,他不在意地弹去。
“殿下向来聪慧,不可能想不到我算计于你, 是小妹的寿命划线明明白白地搁置在十六龄前,你等不及。查明她是与你同根生死的命定之人时,殿下应就动了心思。”
“我不过成全殿下,殿下怎的还憎恨于我?实是不讲情理。”顿挫皆平,如风过空谷,回音淡淡,廖识渊近乎漠然, “该有恨的是我。”
廖氏与浮屠自古都是互为守望的关系,廖家经商买道,浮屠以武护持,世世代代皆是如此。为防生裂,廖家每一代嫡长子都会被送往浮屠山拜师学艺,相应的,浮屠也会将山中隐秘尽数告知来者,两方心安。
他便是那嫡长之人。
山中之乐他体味不过百次,与师父同门有了不一样的情感牵绊时,正高兴于自己成了廖氏与浮屠的桥梁时,正第一次懂得情窦初开为何物时,正炼制出第一把属于自己用于护卫的武器时……他们毁了一切,毁了他的一切。
而罪魁祸首便在眼前。
廖识渊擡起眸,眼底空茫无绪,无喜无悲亦无怒,只轻轻看过陆君越便移开。他不知道他为何要在此时说,但他想说。
“殿下,你才是首恶,是因为你身上流淌着礼朝的血脉,那些豺狼虎豹才揪着浮屠不肯放,你便是他们以铁骑踏遍浮屠、抢掠廖氏的钱袋子的借口。本就是你欠我的,是我该恨你的。”
“是我该恨你的啊,殿下。”
空寂的悲哀,陆君越沉默。
他也不是纯然地憎恨廖识渊,他们之间也曾有过一段短暂的还算的温情时光,虽是匆匆,却是真实存留。
时间倒进幼时花开地。浮屠有一片桃花林,三月桃花开,落英缤纷,飘零满山。谪仙的少年也会笑,会抱着将他举高,会说他是世间最幸福的孩子,会许诺他日后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会将心爱的小鹿当作生辰礼物送给他,会亲切地唤他小木头……
恨上的时候是再一次想起这一切的时候,他可以是麻木的,可以做他们手中复仇的利刃,因为他们将他从吃人的梵府救了出来,他知道恨,也知道恩,他们可以利用他的。
但……
不能是非要把痛苦也一起分享,一遍一遍在他脑中描摹国朝覆灭、家破人亡的景,逼迫他必须想起那好不容易忘掉的一切。
不能!
温情荡然无存,谁也不配施舍谁怜悯,陆君越瞳仁沉如寒潭,面色冷硬着复上一层霜气,“你说我欠你,我欠你什么?你何不问我父亲、母亲的罪,问他们为何相爱,问浮屠为何入世朝堂,问狼子野心者不顾及生民,偏要问我,问那时一个三岁的稚子。你无辜,我难道就不无辜了吗?”
“我就不恨吗?”
心底蔓延着烧人的痛,他下颚绷得死紧,问话间连手中剑都快要执不稳,“我欠你,谁来欠我?”
“你们都逼着我,我永远没有选择,还要负担你们的期盼、责厉或是仇恨。我的一生就应如傀儡,一丝惧怕也不能有,一丝胆怯也不可生,就应如此吗?”
断阳剑直直指向眼前与记忆之中谪仙爱笑少年重合的脸,“你不也有过情吗?凭什么你失去了,就要来剥夺我的?你说我是你的殿下,你可为我低头,可为我匍匐?你连同我都要算计,我经历得比你我少了半分吗?你凭何算计我?”
玉律轻响,淡远清厚,与人隔了距离,廖识渊澄清:“我并未算计殿下。”
“你当我信你。“
“殿下当真不信吗?”
廖识渊与陆君越对视,眼神交汇的一瞬,陆君越所有故意起来的情绪一瞬偃旗息鼓:“那为何……”
“还不到殿下应该知道的时候。”
“现在应该说说正事。”廖识渊没多解释,只随意带过近来与沈槐接触的缘由,“在大局未定前,殿下也不想有任何的闪失吧,不若说说接下来如何做,她让府中下人和小白都传过话给我,说是愿意跟我回去,但作为交换条件,我要协助于她,救出她现在的便宜父亲。”
“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