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一七 雷雨
生辰一过, 崔其玉又每日早间往来学府,回来后还要让冯希真督促着去练习作画,于是崔其玉甚至期盼起廿七那日去登山一事来。
廿五日, 一场雷雨倾盆,崔其玉问过司天监的蔺少监气候,知晓会落雨,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般大阵仗, 他自来讨厌雷雨天气, 于是早间醒来又派人去学府告了假。
冯希真也教一道雷惊醒,拢上身衣裳起床,绕过屏风脚步一顿,看坐在几榻上跟卧云玩的某人, 问道:“崔其玉, 你怎么又告假了, 那后日你还能告假么?”
崔其玉想了想, 说:“明日我去找大哥。”
“做什么?”
“让他帮我向祭酒告假, 说他有事找我……”说完见冯希真歪头, 他狡辩道,“本来就是。”
“崔其玉,你这便叫恃宠而骄,亏你想得出来。”冯希真说罢打个哈欠, 自去角落盥洗。
崔其玉目光追随她, 道:“娘子, 我不喜欢雷声。”
冯希真没搭理他, 他抿了抿唇,低头捏卧云的猫爪,不过冯希真那头梳洗完也坐来榻上, 这才听见那话似的,问他:“为何不喜?”
崔其玉才知她并非觉得他多事才不理他,于是解释来:“雷声闷响,听来心头总有些不畅,若是惊雷,就更教人心慌,尤其难受不知闪电后是闷雷还是惊雷……”
话音才落,屋外便闪过道电光,他忙伸手捂住卧云的耳朵,做出副严阵以待的姿态。
一串轰隆隆的闷雷,绵长得好似打不完,卧云任由他捂耳朵也不闹,安安静静趴在榻几上,还朝冯希真眨了下眼睛。
冯希真看看它,再看看崔其玉,等雷声停下问他:“二者有何不同?”
崔其玉松开卧云,道:“闷雷好似砸在胸腔里,需在胸腔处蓄足了气才不致心慌,惊雷从头顶贯穿到胸腔处,需先想办法宽慰脑袋,才不致头脑空白,耳鸣阵阵。”
“唔……”冯希真也是头回听这般说法,说,“许是你心思敏感才这般觉得罢,那你可有害怕之时?”
“小时候很怕,但那时有人会给我哼曲儿,许是娘,我记不得了,再后来长大些,我就学会了应对雷声。”
冯希真听他说起小时候的事,想到了他的乳娘,也许哼曲儿的那人是柳娘子。
她点了点头,还想说些什么,结果窗外又一道闪电划破黑云。
猛风飘电,崔其玉见势又捂住猫耳朵,冯希真坐在对面笑:“崔其玉,你不如捂自己的——”惊雷声盖过她的声音,声音轰动,连她都觉脑袋有些嗡鸣,不禁埋怨句这雷声。
雷声停下,屋外雨势好似也大了些,冯希真便觉得他不去学府也好。
本来也是,哪有天天念书之理?
这般想着,腹中忽也打起雷来,昨夜天热吃得不多,她这时有些饿,索性起身去找携月要吃的,下榻后还不忘回头对崔其玉嘱咐:“我去吃些东西,顺便找携月说会儿话,你不要跟来。”
“哦……”
携月早就备好吃食等她,见她醒来,忙要为她端到屋中,冯希真却说:“到你屋中说罢。”
携月会意,将食盒带回自己屋里,腾空桌子为她摆好碗筷,自己才坐在她对面。
大暑后一日崔其玉伤暑在家,携月曾因赵从慎的造访而同她说了些话,那日她话未说完崔其玉就回来,只好打住,直到昨日,她趁崔其玉不在家中,冯希真也百无聊赖地修剪着园中的花草,这才又鼓起勇气去找她重提旧事。
其时冯希真刚剪切枝凤仙花,听她提这事,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烦心事似的,扭头问她:“携月,你想说什么?”
“娘子,我那日没说完的那话实则是想说,不妨你就将托许娘子打探的那些话也告诉公子呢?”
携月说完,见她像是等着她,便接着往下说,“此事既然已教你觉得心烦,那么便已成了桩麻烦,这麻烦一日在你心头,便一日压着你,说不定还夜长梦多,所以我想不如就与公子说了此事,本来这些事也只是娘子你知恩图报才有的,一直不说反而显得真有什么似的,娘子,公子定会信你的。”
言辞恳切,冯希真听后默默叹了声:“其实我生辰那日就有些想同他说此事,可我又怕那是我头脑一热,说出来后又惹了麻烦,且他这人又很小气,我还担忧他此后当真耿耿于怀。”
“娘子,会吗?”
“什么?”
“公子会因真相而耿耿于怀吗?你说他小气,我想是因他心仪于娘子,所以才小气,但娘子若肯与他说清楚,他应当更会谅解你才是罢?”
冯希真微微咬唇,觉得她此言或许有理,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