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八 天穹山
是日天初亮, 一架马车便由崔府前来漪园外,不久,冯希真与崔其玉出园来, 登上这架马车,一迳朝城东城门而去,而跟着出来的携月登上其后的一辆小马车。
途径白鹭湖时, 日光初出, 湖面微光粼粼, 早间城门一开,湖畔就有不少乡人前来售卖蔬果与笠帽伞具等物,亦有早早前来游湖之人。
冯希真与陶如界趴在车窗边赏着湖畔景致,说着话, 崔其玉则与崔其书坐在另一侧, 安静着。
陶如界见到湖中盛开的荷花, 想起一事说:“希真, 我今日让冬心备了些吃食, 有鸡跟荷叶, 午间我们在山上做荷叶鸡如何?”
冬心是陶如界的侍女,而今与携月一起坐在后头跟来的马车上,冯希真听了这话一笑:“娘子这般贴心,我们只跟着享福便是了。”话落见陶如界掩唇打了个哈欠, 便问, “娘子昨夜没歇好吗?”
“许久未出门游玩, 昨夜里高兴得睡不着, 是比往日睡得晚些。”
“算来我也是。”
她也已有两年不曾出游了,除开去年的天穹山之行外,就是今年花朝节时, 但那时她跟着程简和与一众女眷,不太自在,再早些时候便是两年多前冯希衡离京前,她们一家结伴去青霞山走过一趟,故而今日之前她也有些期待。
两人遂又就着这话说起往日出游的经历,其间好像始终都心照不宣地不管顾车上另外二人。
二人说得热火朝天时,崔其玉也听得专注,一时懊恼他为何不早些邀希真出来游玩,觉得定是因他以往不善交友不曾邀请过旁人的缘故,一时又懊恼为何他早些时候没想到可以与希真说这些话。
眼见着人越来越低落,一旁的崔其书终于佯咳声,清清嗓子唤他声:“其玉。”
一声起,冯希真与陶如界说话的声音都中断来,二人回头看看对面。
今日四人乘的是辆极宽敞的马车,两侧的座位上皆有一张小几,此时兄弟二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几旁。
崔其玉见到冯希真回头,忽闪下眼睛,并不闪避,崔其书见二人都回头,话到嘴边竟又堵了回去,反问二人:“怎么了?”
“噢,只是听见你与其玉说话。”陶如界朝他眨了眨眼,似是鼓舞。
崔其书这才再次转头看身侧的弟弟,终于问道:“其玉,近来画试准备得如何?”
陶如界:“……”
冯希真:“……”
此人好扫兴。
果然,崔其玉听后眉宇轻皱下,说:“每日都有温习,准备得差不多。”
“那便祝愿你顺利入画学。”
“……嗯。”
说完这话便又沉默下来,一时间,马车上无人说话,崔其书心底不禁打起鼓来。
他似乎搞砸了,甚至还未出城就搞砸了。其玉本就不喜这些事,他却偏提这事……
冯希真这时擡手扶了扶额,崔其玉忙问她:“娘子,你头晕吗?”
“听你们二人说话,是有些头晕。”
“……”
她说得这般不客气,在场三人都有些语噎,连崔其书都看她眼。
却不料冯希真捕捉到这一眼,目光交汇的瞬间,崔其书眸光闪烁下,微微敛下眉眼,冯希真则眉梢微微擡了下。
他们四人间,若论难堪,或许崔其书才是最难堪的那人,同样,崔其书也是四人中顾虑最多的,除了觉得亏欠崔其玉与冯希真外,他同样觉得愧对于陶如界。
当初是他执意要悔婚与陶如界在一起,是他执意说服她,这才害得她遭世人指摘,如今更是与父母疏离,虽然如界已经宽慰过他,可他又如何不愧疚于此?
可那等情形下,要他沿照旧婚约如约与冯希真成亲,何尝不是一种背叛?
从前他心中没有旁人,自然可以如约成亲,他会做个忠诚且坦荡的丈夫,照顾于她,可那时他心中已然有了一人,他无法再怀着这样的心与旁人成亲,他已然在众人不察时背叛了这桩婚约。
没有人知道,当初他提退婚前曾见过冯希真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