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鸟尽弓藏 “百日回
赵振近日总是心神不宁。
他从那地回来之后, 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手脚发麻。路上不断有与他交好的书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浑浑噩噩地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或许回应了, 或许没有,他自己也记不清。
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之前那些人,原来......
他在屋内踱来踱去,桌上的烛火烧着, 指尖的骨头被他咬的泛白, 额间不断冒着冷汗。
“为何文真庙的佛像的眼睛在渗血,是谁做的......这人意图何为?”
他喃喃自语道:“但这个地方如此隐蔽, 不可能有人知道,不不不,不可能。”
脑海中想起前日同乡的书生总是捂着头对他说近日近来总心慌难眠, 夜半常听见有人争吵。
他还调笑对方小题大做,许是半夜野猫哭嚎。
可当对方递来那张印着官印的公告时, 他只觉浑身发冷,反复看了三遍,仍不愿相信。
终究是不放心, 他跑到李谦家中询问,才知李谦竟真的死于五日前。
李谦和他同来自江扬小村, 家中无田, 靠给人做长工过活, 此次进京科考,全靠乡亲们凑钱资助。他连夜回乡,见李谦老母佝偻着腰在地里劳作, 十岁的妹妹抱着两个弟弟,麻木地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
“李谦可曾回来?”他轻声问道。
李谦的老母哆哆嗦嗦递来一张纸:“赵相公,他生前与你最是交好,这是在他房中寻到的,你瞧瞧…… 能不能帮我们找找凶手?”
老妇双眼朦胧,家中虽贫,却倾尽所有供长子读书,盼着他能出人头地,却未曾想到如今尸体都见不得。
赵振看着她因劳作而黢黄的手指,无意识皱了下眉,可目光扫过纸上字迹,心猛地一震。
......这是?
“再过几日便是他头七了,你若有心,便去看看他吧…… 他的尸身,至今还在大理寺里。”
老妇的声音还在耳边,他却一个字也不想听。直接夺门而跑。
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
他只是.......李谦怎么会死了呢?
我只是…… 我只是……
不行,不行,必须毁了它。
赵振不断重复着几句话,一路狂奔回京城的住处,反锁房门,从床下拉出一个木箱,他哆哆嗦嗦将盖在上面的书册和零星的银锭一股脑倒在床上,用指甲沿着细缝用力撬开盖在下面的一层木板,从暗格中拿出一张名单,翻开后,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一些时间,名字。
他下意识松了口气,幸好,还在。
但突然,冷风吹过,被汗浸湿的薄纱泛起寒意,他猛地回头,可身后只有一堵冰冷的墙。
他擦了擦额上冷汗,强笑道:“不过是自己吓自己。”
定了定神,他将名单撕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他还不放心,又用脚狠狠碾踩,直到纸屑嵌进木地板缝里,才松了口气,捧起碎屑丢进纸篓。
他才坐下,端起杯中的茶想要一饮而尽,却发现茶壶中水早已冰凉,他便拎着茶壶向外走,却在他转身回屋时。
竟见同住的书生孙定从他卧房出来。
他浑身一僵,冷汗涔涔紧张的叫住他:“孙兄?”
孙定不知说了些什么,许是约下次聚会,他全然没听进去,只呆板地应着,目光不住往卧房瞟,生怕对方瞧见纸篓里的碎屑。但他并不在意,只后悔自己为何这么粗心,不应该就只撕碎放进里面。
他勉强扯起嘴角,敷衍送走孙定后,他连忙跑进卧房,却发现纸篓里的碎屑竟不翼而飞了。
他追出门,抓住那个孙定,气喘吁吁:“孙、孙兄。”
“怎么了?”孙定虽疑惑,但笑容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