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断臂求生 我的东西，
香妃被软禁了。
李作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手上正拿着程必劲的遗物。几封泛黄的信，一枚磨得发亮的铜印，还有半块看不出模样的玉佩。
他的手顿了一下。
“不让探视？”
来传话的小太监跪在地上, 头埋得极低, 声音细细的：“回殿下，香妃娘娘凤体欠安, 圣上有旨，任何人不得探视。”
李作尘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那半块玉佩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 手指在匣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宫里近来风言风语很多, 原本李作尘并没有当真。
走在进宫的路上，李作尘忍不住忆起从前。
香妃的寝宫其实从前也和冷宫差不多, 他记得小时候去请安，那条路总是很长，长到他走了一半就走不动, 太监也时常劝她回去。殿里冷冷清清的，炭火不足, 连茶水都是凉的。
香妃坐在窗前做针线，头也不擡，只说一句“来了”, 便再无下文。
后来不一样了。
他在前朝渐渐站稳了脚跟，香妃的寝宫忽然就热闹起来。
这个妃子送茶叶, 那个嫔妃送布料, 连皇后都派人来问过安。那些女人坐在香妃的殿里, 笑语盈盈，说着“姐姐好福气”“殿下真是人中龙凤”之类的话。香妃不爱应酬，起初是不愿理睬的。那些人来了, 她便让人上茶，自己坐在主位上，该绣花绣花，该看书看书，不怎么搭腔。
可后来她变了。
她开始学着跟她们说话，学着笑着在适当的时候送出适当的回礼。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总是淡淡的。
宫里的日子就是这样。谁起来了，众人便蜂拥而上；谁落下了，众人便作鸟兽散。趋炎附势四个字，写在书上是贬义，可在宫里，这是活下去的本事。
如今，又不让探视了，这边是彻底变成冷宫了。
李作尘站起身，把那匣子交给身边的侍卫，整了整衣冠。
“备马，进宫。”
述职很快。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翻着他呈上去的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几句。李作尘一一回答，声音平稳，条理清晰。说完正事，他顿了顿，问：“香妃近来身体如何？臣想进殿探视。”
皇帝翻折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香妃近来身体不好，”皇帝擡起头，看着他，“朕让她闭宫静养，你就先别去了。”
李作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皇帝，皇帝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是。”他说。
然后把那些证据一一呈上去。他讲得很有条理，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哪些是物证，哪些是人证，清清楚楚。皇帝翻着那些东西，翻得很慢，一页一页。
殿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过了很久，皇帝合上最后一份折子。
朝中众人也一一散去。
过了会儿，皇帝的声音响起。
“那你便去瞧瞧吧。”
声音很淡，李作尘初时竟未反应过来，待听清话音，当即跪地谢恩，退出大殿。走到门口时，他听见皇帝又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快去快回。”
从大殿到香妃的寝宫，要穿过三道门，两条甬道，一座花园。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从前觉得长，后来觉得短，今天又觉得长了。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陈茯苓跟在他身后。
殿门是关着的。
不是从前那种虚掩着，一推就开的关法，从里面闩死了。李作尘站在门口，看着那两扇朱漆大门，看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