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表里殊途 事到如今,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李作尘和陈茯苓他们没有点火把, 只是贴着墙根一寸一寸地往城墙死角挪。
“我先上。”陈茯苓话音刚落,人已经蹿了上去。手指抠住砖缝,脚尖踩着一块凸出的砖棱, 三两下就翻上了墙头。她趴在墙头上, 往下看了一眼墙内是一排低矮的库房,没有灯火。她往下递出一根绳子, 再由李作尘将绳子缠在身上,陈茯苓利落地将他往上拽,俩人便几乎是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墙内的土地上。
宫里比城外更安静, 道两旁的灯笼熄了大半, 巡逻的侍卫比从前少了许多。
李作尘走的不是正路。他带着陈茯苓拐进一条窄巷,贴着皇城墙根翻进去又走了许久, 停在一扇小门前。
一张苍老的脸从门缝里探出来。那老太监看见李作尘,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唇哆嗦了几下, 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只是把门开大了一些,侧身让他们进去。
“高公公。”李作尘低声叫了一句。
老太监没有应, 只一双手在不断颤抖发抖,背过身插上门闩,又搬了条凳子顶住, 然后才转身,朝李作尘跪了下来, 额头磕着冰凉的砖石。李作尘蹲下去, 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高公公擡起头, 眼眶通红。“殿下......您不该回来的......”
“殿下不该回来的。”高公公又说了一遍,这回声音更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皇上......皇上的脾气,您知道的。这些日子......谁也劝不住,靠不住,那些人......”
他往殿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作尘把他扶起来:“我要见父皇。”
高公公看着他,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从角门到乾清宫的路,很快,现在宫内大乱,往常随处可见巡逻的侍卫内监似乎少了许多。
乾清宫的门窗紧闭,里面的灯火透出来,把窗纸映得发黄。门口站着两个侍卫,手里按着刀,面色还算红润,至少比城墙上那些吃糠咽菜的士兵强得多。
高公公上前,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侍卫看了李作尘一眼,退到一边,推开了门。
御案上摆着几道菜,已经凉了,汤汁凝成一层荤油,地上还有一滩污渍,酒水混着菜汁,泼在一块还没干透的地方。
皇帝刚发过脾气,摔了盘子,砸了碗,奴才们还没收拾干净。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穿着件黄袍,领口敞着,头发有些乱。他的脸比几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可他看见李作尘,愣了一下,然后脸色沉下去。
“你怎么进来的?”
李作尘跪下,行礼,动作一丝不茍,像从前每一次觐见。“儿臣叩见父皇。”
皇帝没有叫他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作尘,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在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
李作尘意识到,皇帝老了。
也知道,皇帝更想说的是,他怎么还敢回来。
“外头打成那样,”皇帝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砸下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翻墙。”李作尘说。
皇帝忽然笑了一下,不过很短暂。
“翻墙。”
他又重复了一遍。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往常殿中燃一整夜的炭火和香都没了,更显得沉默。
“外头怎么样了?”皇帝问。
李作尘擡起头,看着皇帝。他想知道皇帝问的是城外的叛军,还是城里的百姓。
“粮价涨了三倍,”他说,“城外的难民堵在城门口,进不来。城里的米铺关了门,有钱也买不到粮。”
皇帝皱起眉:“朕问的是叛军。”
“叛军在北边驻扎,暂时还未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