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表里殊途 陈茯苓眼珠
“殿下, 你曾是我最欣赏的皇子。”谢观叹了口气。
李作尘心中自也是不愿与他为敌，因此他是真的十分不解，谢观为何要如此行事。
年少时他被安置在冷宫, 自生自灭, 因此他便借藏书阁的典籍自修。深宫门禁森严，李作尘便扮作小婢才能在宫中行走, 彼时谢观尚只是藏书阁的一介典吏。宫人私入藏书阁本是逾矩之事，若是被旁人拿住把柄，连性命都难以保全。以他的身份, 本该谨小慎微、收敛行迹, 一旦被皇帝察觉，下场远比获罪的宫人还要凄惨。
李作尘只能趁着晨昏间隙偷偷溜进书阁。偶尔埋首书卷太过投入, 一不留神便错过了书吏们轮班换守的时辰，就此被困在藏书阁内，进退两难。
一日夜里, 他竟在书阁熬到天光将亮。待到典吏推门而入，他心头骤然一紧, 垂着头便要闪身避开。可来者好似全然未曾察觉此间藏了本不该在此的人，径直进门，反手阖上阁门, 安然坐下翻阅书卷。
李作尘凶狠的瞪着她，发现这人似乎真的没有要告状的意思, 才缓缓放松下来, 又试探着从架上抽了本典籍, 那人也始终不闻不问。
往后时日，他便专挑这小吏值守的时辰赴往藏书阁。时常还能在案头，撞见对方提前为他备好的书卷, 页边留白处还落着他亲笔写下的批注心得。
这小吏便是刚入朝廷，还未获得重用的谢观，李作尘曾为他抱不平，按他所见，谢观学识才华比那群前朝的庸碌无为的荫官强上百倍，可因出身却只能屈居在藏书阁守着一堆故纸，让他不禁想到自己的出生生出一丝同病相怜之感，又因二人时常对古籍上的观点看法相同，也不免生出一丝惺惺相惜，可他彼时自身尚且困于冷宫，纵使满心惋惜，也没有半分余力替谢观周旋铺路。
二人便这样心照不宣的相处，直到李作尘往后待到李作尘重获权势，谢观也得了拔擢，入户部就任主事。二人立场不同，在前朝也嫌少相谈。却依旧会在暗处不动声色地为彼此周旋斡旋。
这些年间，李作尘也听闻，谢观一直照拂寒门出身、胸有丘壑的读书人。可朝堂党争倾轧往复，这群无家世倚仗的后生大多没能在官场立足。李作尘本就对眼下暮气沉沉的朝堂积弊满心失望。在他看来，待到谢观身居相位、手握中枢权柄，本可庇护一众寒门士子，推行仁政，匡扶社稷苍生，谁能料到最后竟演变成今日倾覆皇城的局面。
是以李作尘无论如何都料想不到，谢观会走到祸乱家国、背弃朝堂这一步。
李作尘面色冷硬，并不言语。虽心中焦灼，但也知此时京中想必早已被谢观掌握，便也只得依他所言。
谢观搁下手中茶盏，双手拢在袖中，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殿下总说生灵涂炭，可世间万民的性命，究竟该攥在何人掌心？又该由谁担起这份干系？”
李作尘虽不解其意，但依旧沉声作答道：“为君为臣自当为黎明百姓谋划生计。”
谢观笑了笑：“那么为何不能让百姓自抉前路呢？”
这番话可谓是十分大逆不道。
但李作尘依旧认真思考之后回答：“百姓愚昧，仅凭一己之念各行其是，那么世道便只得崩坏了。”
谢观笑了笑，并不打算与他争辩，只是抛出了一个问题。
“那么请问殿下，如果杀一只鸟，可以得到一件秘宝，而这件秘宝未来可以救无数人的性命，殿下杀不杀？”
“杀。”李李作尘虽不解他为何陡然跳转话题，却答得干脆利落。
“如果杀一个人，可以得到一件秘宝，而这件秘宝未来可以救无数人的性命，殿下杀不杀？”
李作尘头也不擡，答道。
“杀。”
听到这陈茯苓却微微皱了下眉。
谢观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走到另一边，推开另一扇窗。冷风灌进来，把烛火吹得几乎要灭，又挣扎着亮起来。
“杀一人，可救十人——殿下杀不杀？”
李作尘眉头轻轻皱了下，答：
“......杀。”
“杀十人，可救百人？”
“杀。”
“杀百人，可救万人？”
“……杀。”
“杀万人，可救百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