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全文完 李故 (1/4)

第113章 全文完 李故

谢观并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 只是接着道:“昔有一小邦,境内水土丰饶,四时和顺, 黎民安居乐业。其地生有一种奇花, 入药可疗沉疴,只是分寸拿捏稍有差池, 便会使人成瘾失智,疯癫暴毙。大平商人不明其中凶险,因暴利将此花通商输出。后大平境内百姓误食染疾, 龙颜一怒, 当即挥师征伐,一举踏平小国。那小国女君为保全残存族人, 自戕谢罪。国中遗民尽数归附,可自此往后,江夏子弟再无登科入仕之机, 世代被挤压。”

世上流传最多的也是这个版本,因此李作尘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但他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果然,谢观话音一转道:“早年我也当真以为,亡国之祸根源在我江夏子民, 便安分守己寄身大平朝堂,一心盼着能凭才学济世安民。可恨, 我醒悟得太迟了。”

他语声沉了几分, 藏着怅然与不甘。

要么让他终生蒙在鼓里, 永不知晓真相,要么早些让他发现。为何在他已然对这片山河有了牵挂时,才让他看清这龌龊算计。

“当年江夏世代珍藏一枚珊瑚宝物, 世代相传,一旦变卖,国运根基便会倾颓。我朝使臣入朝纳贡,将珊瑚的奇绝大肆言说。当今帝王听闻,便想要我邦将此物进献入宫。女君不肯屈膝献宝,大平朝中投机的臣子便生出毒计,构陷我国。”

“当年帝王本只是随口一提,可底下一干官吏为了讨好上意,层层构陷,硬生生挑起战事。待到故国灭亡,那枚珊瑚被送入大内库房,帝王见了,只叹一句器物绝美,又嫌它是亡国旧物,沾上不祥,便随意搁置在库中蒙尘。”

李作尘听罢亦是难堪,他自幼受教,笃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四方藩邦奇珍,本该尽数归于皇室。可听闻整件事的始末,心底依旧生出些羞赧。朝堂之中,臣子为博上位欢心,极尽逢迎,多少祸事皆是这般催生。帝王也难辞其咎,身居高位,一言一行,便可搅动世间风雨。

“可黎民又有什么过错?”

“他们没错?他们如此愚昧,当江夏子民流落进大坪时,被当做异类,奴隶,大平的百姓安享太平盛世,冷眼旁观这一切,又凭什么能独善其身?”

李作尘知晓不能将一国民众一概归罪。但他已明白如此纠缠下去毫无意义,于是不在多言。

当年谢观只以为是本国百姓的贪婪招来横祸,女君也因满心愧疚,自缢谢罪,只求能保全残存的子民,可是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原因,怎能让他不恨。

“我此番势在必行,何来罢手一说?若不让这天下一同陪葬,又怎能抵得过强扣在故土头上的污名?”

事已至此,李作尘只道:“既如此,谢大人是否能告知我,你究竟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许是多年来的交流,也或许是现在整个城市被他控制,谢观并没什么隐瞒,直接道:“这二十年,我扎根在这,太久太久了。”

“殿下,不妨你再猜一猜。”

李作尘沉思片刻道:“科考舞弊案,是你?”

谢观微微颔首:“正是。”

刻意诱使一干举子通同作弊,一石三鸟。

李作尘轻叹道:“不愧是谢相,好手段。”

此案一来扳倒前朝首辅,腾出相位由他取而代之;二来取士尽是庸碌无为之辈,朝堂根基自此朽坏;三来所有涉案之人的把柄尽数握在他掌心,经年累月,徐徐渗透六部百官。偌大江山朝堂内里早已蛀空,此番兵临城下,才会一触即溃,顷刻倾覆。

谢观冷笑两声:“不过当今李清宴尚有几分能耐。若不是他快死了,确实还有些麻烦。”

也因此,他必须得加快动手了,否则,仇人已死,还有何快意!

李作尘念头一动:“所以马尚风?”

谢观点头应下:“马尚风、程必劲二人,早年皆为我驱策。”

李作尘面色一冷:“谢相便是借我之手,将昔日盟友斩草除根了。”

谢观唇角浅扬:“殿下聪颖,既是交换,我便将马尚风真正的死因说与你。”

“不必。”李作尘道。

谢观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旋即轻笑:“原来殿下早已洞悉内情。”

李作尘“嗯”一声以作回应。

李作尘缓缓颔首。马尚风遇害当日,颈间伤痕本非致命根源,案上尚有一空酒盏,杯底余毒未清。若非来人说辞令他深信是帝王旨意,以马尚风的性情,断不会不做半分挣扎,自行饮下毒酒。

可笑,连死之前,马尚风都以为自己忠于皇帝。

只是马尚风失宠,王无心过问案中细节,索性将查案全权托付谢观。让老鼠管着米缸,自然是什么也查不出来。

谢观更借机散播流言,将嫌疑引到李作尘身上,谢文斌便只得出来顶下所有罪责,一计连环,十足螳螂捕蝉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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