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高热。
初冬已现寒意, 枝头疏落,冷风一起,片片落叶便似黄花又似早雪, 将天地间映衬得更加寂寥。
但外面苍凉, 与屋内无关。
火炉子烧得旺,噼里啪啦,烘得台案上茶水蒸腾, 将空气晕湿, 一股潮热。
团纹墨色锦衣散落在地,拖拖拉拉覆着张镌了兰花的纱衣, 从台前窗角直延至床前脚踏,又稀稀落落勾着根粉白色绦带,半坠在床沿, 要落不落, 叫瞧见的人忍不住心紧。
不时, 一只挂着紫荆圆镯的玉腕落出, 细细尾指勾住绦带, 玉粉交缠, 仿似就要摘下那张娟着海棠的布料, 岂料人心还没松快下来, 那截白生生的手便被另一只青脉分明的大掌缠住, 又拖回昏纱帐幔中。
帘幕浮动,拔步床吱吱呀呀地响,像江上巨船遇上暴风还勉力行进,帆布不得不绷紧,个个铆钉颤颤巍巍,终于在一次又一次冲上浪头后, 闯出潮头,从云端落下,卸下力,稳稳落在徐徐平流之上。
代之嘤咛几下,蜷缩的脚指头全都松开,伏在容琛肩头,窸窸窣窣喘着气。
她有些恼,哪有人同他这样,明知她撑不了多少,却还非要一次将弓弦拉满,叫她再无续断可能,让她有心却无力。
就为了快快结束战事,不让她贪欢?
代之真恼了,想掐容琛肩头出气。
可他肩头肉紧实又宽大,她身上力气又已几乎耗尽,她手才攀上他肩头,才稍稍使力,五指便从他肩线滑落,倒是像只猫一样,爪子挠到他心口。
“还闹?”容琛攥住代之手腕,不让她乱蹭。
代之噘嘴,使劲甩手,但抵不过容琛力道,反而叫容琛顺着力将她扯到他颌前。
顷刻,两人距离更近,雪松和甜酒的气息纠缠得更紧。
代之得意,代之得寸进尺。
她伸手便去抓容琛的耳骨。
容琛眼疾手快,掌着代之的手反向一推,便将人放倒在侧,歪歪斜斜地不成人形,像只瘫倒了的懒猫。
代之懊恼,但容琛却笑出了声,一只精疲力尽的绵羊随时待宰,和一头威风凛凛的狼耀武扬威。
“力竭了,待下次罢。”容琛勾指刮了刮代之鼻尖,又将上头点点汗珠点在她唇珠上,“再闹,郁先生得要找你我麻烦。”
这个力竭,说的当然是代之,而不是容琛。
代之本来身体就虚,又刚叫新蛊上了身,更加容易疲累,容琛稍稍使些手段,她很快便缴械投降,泄了身,还再续不上气力来。
他是不能尽兴,但相较于尽兴,他更顾及她的身子。
“让春娘来料理你?”
容琛殷红眼尾上扬,语气慵懒而轻慢,但说的话不容人拒绝,且不待代之回应,便已不着痕迹地摸过代之手脉,又迅速扯来软衾不顾代之挣扎,将她团成条粽。
末了,他上下打量代之一息,视线最后落在她还蒙着水气发懵的眼睛和气鼓鼓的小脸上,又是一声轻笑,尔后便兀自起身下了榻。
黄昏时分,屋内半暗不明,但将将好能及代之目力。
某人寸缕未着,从榻上下去,处处肌脉都还硬绷着,很是惹眼,但他也不见急着扯条汗巾围着,一屈身,一弯腰,不知在地上捡了什么,才取了挂在衣架上的外衣套在身上,径自往外去了。
春娘推门进来时,人影先在门槛上定了定,才急急合门挡住外头冷风,又匆匆将地上衣物捡起,一路捡到床边。
等把零落衣衫放置好,她才小心翼翼掀开帐帘。
四目相错,小疽虫一样的代之哀怨地望着春娘,春娘一息便笑出了声。
“连你也笑我。”代之恢复了不少气力,嗔怪春娘。
春娘好容易忍住笑,连道不敢,但落在代之身上的视线还是少不了打量。
王妃身子骨弱,阖府皆知。
王妃身上中蛊,近身几人也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