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推开屋门时,恰好瞧见站在院门口的关田、李二虎二人。
后两者手里拿着扫帚、抹布等物,脚跟下还有一木桶清水。
昨日关田将李毅带到三一庄前任小旗官舍,张罗着想要拾掇一番,被李毅拒绝。
这不,一大早就赶过来了。
小旗的待遇要比寻常军卒好得多,官舍内分正屋、客房、伙房、仓库几处屋舍,院里便有水井,前头还有片空地,用于士卒操练。
李毅昨日来时,官舍内已经看不出妖祸痕迹,只是各处盖着一层薄灰,可若不洒扫一番,总觉有些晦气。
关田、李二虎也不等上官指示,提着水桶迳自去往屋中,没走两步,院外便簇拥着赶来十来号人,多是女眷与老丈,另有一个青壮、两个翘辫儿的孩童,一男一女,身上裹得严实。
一佝偻老丈站在前头,颤巍着声音道:「见过小旗大人。」
李毅一时茫然,应了一声。
人群后方挤出来一人,走到李毅跟前,是高个儿杜明轩。
「三一庄遗民,都在这儿了。」
李毅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目光越过高个儿,看向站在院门口的那帮子人。
不论男女老少,个个收肩拢脚,显得谨小慎微,对上他的目光,都忙不迭躲开,生怕侵犯了小旗的威严。
只有翘辫儿的两个孩子瞪大眼睛,却被身边大人赶忙捂住眼睛,小心赔笑。
高个儿转头看向院门口,「老秦死了,李毅就是三一庄新任小旗,还不问好?」
十二道声音错落响起,李毅却有些不自在,干笑应付两下,拉着高个儿进了屋里。
「你这是一夜未归?」
「是啊……」
「现在是闹哪出?」
高个儿面色讪讪,「得先跟兄弟告罪,此番调动这十二位遗民,唐突了。」
他瞧着李毅不似发怒的样子,更多只是不解,便试探道:
「百户大人是否跟兄弟提起补充军户的事了?」
李毅略一点头,「是有这事,准备头七后张贴告示。」
高个儿拉着他坐下,沉吟措辞一番,解释道:
「兄弟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尽量拖延时间,最好能拖到明年开春,再张贴告示。
三一庄原小旗秦开先与我有些交情,他这一死,家中女眷没个着落。
其余军户遗民亦是如此,家中丢了顶梁柱,又没有壮丁能顶上来,就得挪出位置来,好让屯田得种,卫所战力不失。」
高个儿目光复杂地看了眼屋外,指着蹲下身抱着女童的妇人。
「她俩便是秦开先留下的女眷,如今男的死了,小旗官舍要留给新任官员居住,她俩昨夜是在别家过的。」
高个儿的意思,李毅懂了。
除关田之外,三一庄遗民实际已经无家可归,空有卫所三年的抚恤,即便女眷不再改嫁,每月能收到六斗粮的补助,亦是难以生存。
想到这儿,李毅不免心中悸动。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何况高个儿将现状搬到了眼前。
难怪非得将这十二号人全都喊来,是该喊,唐突便唐突了。
高个儿小心观察着李毅的神情,察觉他动了恻隐之心,便趁热打铁,恳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