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毛头云白和少主娘娘
玲珑馆的堂间悠扬的琴声时不时穿过半透的纱帘传入雅间里, 沉默了半晌的少主,终于开了口:
“倒不是说她给小世子下了毒要赏她,说到底终归是我对不住她。总是要还的,这一趟连小外甥都受了我的牵连, 是我对不住你们。
可她和你当初都没得选, 你为了保我, 纪国为了保荣华, 只能牺牲了这个公主。你知道的, 她姐姐又走得那样不安生,当初大姐姐害死那个小公主,对那两口子是多大的打击…”
听见自己这样掏心挖肺的致歉,酒足饭饱的大将军连忙打断她:
“好了好了,饶了这女人就饶了呗。我心里一向是只有如烟的, 你猜猜, 我为何一直碰也不愿碰她?”
被这一问愣住了的人, 完全不知为何。自己这个胞弟,在成亲之前, 也是个流连欢场,万花丛中过的主,那位公主算不上国色天香,却也是实打实的花容月貌。这位大将军倒真就没碰人家一个手指头?
见自己一脸好奇,对面的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死过一次, 身体不好了呗!”
在雅间里大笑起来的少主许久没有这样展颜过了,她把桌上的筷子朝着对面用力一扔, 大骂道:
“涂山音尘,你可真是个没脸皮的。”
而困在将军府里的纪国公主,却没有姐弟俩的好兴致。她一边琢磨着涂山氏接下来对自己的处置, 一边担心着纪国因为这事找上自己母家的麻烦,若是能一死谢罪也倒好了,万一要受些阴险毒辣的刑罚才真叫难过。
以至于推门而入的青丘少主,说出对她的处置时,老半天也没能反应过来。
翘腿坐着的人,早料到了这位公主对这个结果的诧异。安静的等着她把自己的话理顺了灌进脑子里,是谁这时候都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将军府的以德报怨。谁能想到,大将军不止不与她和离,还以将军夫人的名义许她出门做生意云游四海。
为了防止纪国找她麻烦呢?甚至连车马金银,都给她备得足足的。
“自然,你日后若是寻找了心仪之人。只消传信回来,音尘自会立刻飞雁传和离书给你。现在不合离,也是为了保全你,从此你便不必再困于这内宅之中,天地广阔,有涂山氏的商队为依靠,日后你自大有可为。”
涂山醉影掏出准备好的亲笔荐信和印了自己九尾印的通行符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等着对方消化了这番话给自己个回答。
“不过,你终究是害了我儿子,还下了毒。还是需要受上五鞭子刑罚以示惩戒。不然这府里上上下下,都以为下毒是没代价的,那可不行。
若你不想离了将军府,也可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太太平平的…”
“我不!我不留在这府里!我不要守着一方四方的天,与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空耗到老。
我愿意出去做买卖,至于下毒的事,我便受上十鞭子!全当还你了!”
涂山音尘也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猝不及防的打断,那位公主等不及待他说完,就把桌上的符文和九尾印牢牢地攥在手里。似乎是怕这姐弟俩反悔,转身就跪到了院里。
留在屋里的两人对视了一眼,一贯对府内行刑亲力亲为的大将军,却把那柄长鞭交到了少主手里。
看着面前那个纤薄柔弱的背,想到这个公主自小养尊处优,怕连罚跪都没经历过几次。握着鞭子的人心里就有些不忍,她故意把鞭子扬得高高的,落到人身上时却手腕暗自使力让鞭子以最轻的力度落下,再重重地落在地上敲出一声脆响。
可即便是这样,十鞭子抽完,前面的人也已经接近昏厥,费劲地用手支撑在地上,才没有倒下。
等医官跟着那位公主进门,她才假装吃力的转了转行刑的那个手腕。这伤看着吓人,却全落在皮肉伤,一点筋骨都没伤着,用上最好的金创药,不消半个月便能好全了。
金银银票都是将军府最不缺的,可以足足的给这位公主备上。
“现在做事,倒比以前沉稳,也知道留余地了。”
父君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放下鞭子的人立刻转身抱住了那个身影,撒起娇来:
“怎地今日倒想起来接我了?”
老族长被女儿突如其来的撒娇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催她快些回去,挽着父君往车里走的人听言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
“北海新送了这一季的海参,到了还是活的。我叫人用海米和药材煨了,接你回去吃一口热乎的。”
马车里的族长拍拍女儿的手,说起今日前来的缘由,把后半句话咽进了肚子里。把头靠在父君肩上的人,心照不宣的没有追问,北海接连出事的这两年,都没有给青丘送过海货。
此番突然送了新鲜的来,怕是新的国君已经登基,一切都安稳下来了吧。
回到含真殿喝着那一口鲜甜带着海味的汤,她又惦记起了山下怀身大肚的江琯来,命人装了一小罐自己一会儿送下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