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那不正是沈
衣锦回乡安分了五天后, 沈璧终于忍不住无聊,在第六天的清晨带着块黄布旗下了山。
她原以为自己能再安分些日子,但许是长安的日子太过惊心动魄,便显得观中平淡的日子过于乏味。
其实主要还是没人陪她玩。
第一天回来时还好, 师兄带着师弟们在山脚下列队迎接, 她大哭着一一抱过每个师弟后,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 一齐将长安权贵上上下下痛斥了一番, 攻击的对象各不一样,角度也五花八门。
当然,其中被攻击的最多的,还是那位与上清观最有渊源的裴司禳使,一说到他, 大家是声音也大了, 表情也振奋了, 骂得也更流利了。
总之,大家在这样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下回了观, 之后便开始喝酒吃肉,又哭又笑地胡闹到了第二天清晨。
第二日一大早,沈璧睁眼一瞧,自己不知何时被移回了那间已住了十几年的小院子。屋内被收拾得一干二净,还焚着淡淡的熏香。
沈璧掀开被子下床, 这才发现屋内变了个模样,原先布满裂纹的木柜被换成了雕纹雅致的立橱, 原先依靠垫纸才能稳住的桌案,也被换成了木纹温润的素几,不但如此, 她身上盖的被子也成了锦缎丝被,触手光滑细腻,一摸便知价值不菲。
她精神一振,美滋滋地想,观里终于也是过上好日子了!
打水洗漱后,沈璧一路喜滋滋地往膳堂走,越走越觉得奇怪。以往这个点,大家应该都正好起床了,但今日,她却连师弟们的影子都没瞧见。
她满腹疑惑地走入膳堂,终于发现了一个正在里面刷碗的师弟,一问才知,原来,自师兄成为观主后,观内的早课便由一个时辰延为了两个时辰,不单如此,上课时间也比往常调早了一个时辰。
师弟苦着脸告诉他,这些时日,师兄别的地方都好说话,唯独在修行方面督促得特别严格,昨日不过是因为她回观,大家才特例不用上早课。
想到这里,沈璧紧了紧肩上扛着的旗子,叹了口气。
她虽明白师兄为了师弟与上清观的良苦用心,但终究觉得有些操之过急。
这几天,她在观中只有三件事可干,吃,睡,扎马步,想找个人聊天都找不到。师弟们就不用说了,师兄更是一天到晚都忙得不见人影,他虽很高兴自己回来,但也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要么便是出观处理祈愿,要么便是与其他道观来往应酬,晚上回来还要检查师弟们的功课,事事亲力亲为。
她本想替师兄分担一些,但他似乎料到了自己要干嘛,特意叮嘱她不要太早教师弟那些她自创的符咒,以免他们基础还没打牢便想着投机取巧。
思来想去,沈璧实在不想日日对着那些老掉牙的咒文,也觉得自己在观中没有用武之地,还不如下山找找乐子,也好过当个闲人叫师弟们羡慕分心。
她一路走到十里村的市集,正巧碰上辰时集市开市,此地靠近一旁的横川县,一向是人流密集之处,待她到时,周围一众挑菜担肉的小贩已将市口空地全部占满。
起初,她不明白为何众人双目炯炯,个个蓄势弓身,对视间连笑容都没有,直到集市大门拉开——
小贩们立刻如雀鸟争食般飞速冲入集市内,只留给她一地尘烟。
“……”沈璧目瞪口呆地看着路边所有的好位置一瞬便被占得一丝不剩,这才明白过来。
她震撼地扛着自己的小黄旗,在集市里晃了半天,只寻到了唯一一个空着的偏僻角落。
那角落不大,还被一个裹着竹席的流浪汉占去一半,只剩另一半给她。
沈璧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无妨无妨,第一天出师不利太正常了。
她小心地绕过这流浪汉面前的破碗,礼貌地对着自己这个蓬头垢面的“邻居”笑了笑——虽然他压根没睁眼,又心平气和地将黄布旗扎好,露出其上闪亮又巨大的“相面算命”四字,这才将随身携带的小马扎打开,端坐其上,亮出一个诚挚无比的笑,开始等待自己的第一位有缘人。
可惜,一直从天亮到黄昏,就连隔壁的破碗都已经有了几个铜板,也没半个人在她面前停留。
白雪在小壶天中都看不下去,趁没人注意钻出身子,悄声提醒沈璧:“满满,要不咱们也找个碗吧,看起来比你算命有前途啊。”
沈璧被刺激得愤而起身,开始大声吆喝揽客,然而,“不准不要钱”几个字念得口干舌燥,仍然收效甚微,除了身旁那个流浪汉被她吵醒瞪了她两眼外,与方才的惨淡情形没有任何差别。
临近收市时,终于有个人悠哉悠哉地停在了她面前,沈璧大喜过望,立刻擡头,却见是个同样举着黄布旗的同行。
这男人瞧着临近中年,穿一身皂色粗麻短衫,一双三角眼格外狡猾,正笑眯眯地捋着参差不齐的短须打量她的摊位。
沈璧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算命就别挡着我做生意。”
那男人被逗笑,发出难听又沙哑的咯咯笑声:“小娘子,你这有生意吗?我挡着谁了?”
见沈璧气得要起身,他立刻伸出双手:“哎,小娘子别急嘛,看你是张生面孔,我特意好心提醒,你这样,就算摆一辈子也是没有生意的。”
沈璧警惕看他:“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