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65 章 她是妖又如
赵文萧缓步下车, 巡视了一圈在场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向高坐于鸣霄上的裴霁。
他的面色喜怒难辨，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阿霁，下来。”
身后众人皆屏住了呼吸, 除去少数几个为裴霁感到担心的, 其余人都抱着看好戏的态度。
若按往常, 圣人定会想法设法将此事盖下, 然而如今, 他在百官面前将事情闹大，摆明了是不打算给自己这个外甥留脸面了。
裴霁面无波澜地看了眼身后众多金吾卫，又看了眼身后的阿爷，揽着沈璧下了马。
甫一下马，赵文萧便扬手示意身后金吾卫上前。裴霁还没反应过来, 便被突如其来的一棍砸在脊上, 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很快, 他身上的绯袍便从肩背往下洇开一片深褐血痕，血迹与袍身的绯色缠成一片暗沉的赭色, 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裴申平瞳孔一缩，立刻想要膝行上前，却被赵靖死死拉住。
“眼下圣人正在气头上，姑父万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再触圣人的霉头，只要圣人过了这道气, 定不会再忍心打阿霁。”
果然，话音刚落, 赵文萧便示意金吾卫收了棍。
他丝毫没让金吾卫手下留情，原以为裴霁会吃到教训，哪曾想, 裴霁痛得浑身发颤，仍要护着身下的沈璧。
赵文萧目色沉痛：“你太让我失望了，阿霁。”
“把这个妖女交出来，不要让你的母亲再失望。”
意料之外的，裴霁还是不为所动。
见赵文萧气得面色发白，黄慈站在裴霁身边，急得恨不能自己代替裴霁认错。
这小子怎么这么倔！现在低个头，到时自然还有回旋的余地。
眼下，他明晃晃的叫圣人没脸，圣人心里就算再疼他，也得命金吾卫接着打了。
眼见赵文萧又要扬手，永宁急忙膝行出人群，朝着赵文萧俯身：“阿爷！”
赵文萧手一顿，眯眼看向她。
永宁从未见过赵文萧这副模样，说话时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带了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阿爷，表哥......表哥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不如将妖女暂且押在公主府中，女儿定牢牢看住她。”
裴申平见儿子的脊背微不可见地一松，立刻明白过来，也跟着叩下头去。
他刚要开口，便听靖王抢先道：“阿爷息怒。裴霁年轻识浅，不知天高地厚，冒犯圣驾，如何责罚都理所应当。只是眼下时辰已晚，江边风紧露寒，恐伤龙体。不如暂且让永宁将这妖女带回，把裴霁押回宫去，阿爷再慢慢发落不迟。”
话毕，方昭和方崇义也一齐求情：“陛下，我们定会看好那妖女，绝不让她有可逃之机。”
往日与英国公府交好的臣子也纷纷开口求情：“陛下，如今杖责已见血，再行重罚恐伤圣朝仁厚之风，不如暂且停杖，交由有司议罪，以正法度。”
赵文萧眯眼环视一圈，将众人脸上的恳切与关心尽数收进眼底。片刻后，他定定望向裴霁，眼底浮起一层沉沉的失望，像看着一块亲手雕琢却骤然碎裂的璞玉：“阿霁，你这般任性妄为，对得起他们的回护吗？”
说罢，他便拂袖转身，除去少数几个金吾卫留下，剩余金吾卫都踏着整齐的步伐护驾离去。
见状，永宁急忙起身接过沈璧，剩余的金吾卫则将裴霁围起来，不允许他再与外界有任何交流。
裴霁自地上爬起来，随意地擦擦嘴角的血，最后回头看了眼沈璧，这才跟着金吾卫踏上进宫的路。
江边的人或议论或散开，大部分人脸上都挂着震惊，少部分如尹真则是幸灾乐祸。太子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切，皱眉问身侧的吴庭清：“你瞧着，裴霁究竟是中了什么蛊，要这般维护这个女子？”
吴庭清淡淡一笑：“且不提裴司禳使是怎么想的，殿下不觉得，今日场上众人的反应都十分有趣么？”
瞿深坪捂着脖子瞪他一眼：“有趣个屁！敢情被剑指着的不是你！”
吴庭清瞥他一眼，懒得与他多话：“一点皮外伤，瞧把你金贵的。”
太子皱眉道：“好了，你先回府搽药，瞧着今夜宫中要有大变，咱们都不用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