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水患前的暗流】
沈冲办事利索。
没几天,工部那边就有了动静。
方侍郎的学生孙文是个四十出头,胡子拉碴的中年人。他当晚就写了折子,第二天一早递到了通政司。
折子写得朴实,没有花里胡哨的词藻:永定河城北段堤坝裂缝多处,河床淤积高出正常水位,开春雪水融化,加上春雨,必出大险。
折子末尾还加了一句:臣以项上人头作保!
皇帝萧景桓端坐在龙椅上,把折子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眉头皱成个川字。
他心里清楚,这份地图绝不会无缘无故送到面前来,背后一定有人推动。能在工部安插人手,又能把永定河坝查得那么清楚的,满京城除了靖王府还能有谁?
萧景桓把折子放下,面上不动声色。他忌惮萧承淮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年他眼睁睁看着弟弟病入膏肓,本想等他死了将兵符收归朝廷,谁知半路杀出一个冲喜王妃,把那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把折子递给旁边站着的太监李公公,示意念给群臣听。李公公的腿还没有好,至今拄着个拐杖,显得有些狼狈。
李公公尖着嗓子念完,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荒谬!”工部尚书钱万金第一个跳出来,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喷出来,“永定河堤坝年年修缮,各项开支皆有账可查,何来裂缝之说?孙大人,你是工部的老人了,怎么能听信这种来路不明的消息?”
孙文不卑不亢:“钱大人,账目上的修缮银两,有多少真正用在堤坝上,您心里比我清楚。地图上标注的裂缝位置,臣已经派人去核实过,确有此事。”
“你……”钱万金没想到孙文当众拆他的台,气的胡子直发抖。
“好了。”萧景桓开口,朝堂上立刻安静下来。
他目光扫过群臣,“工部三年来堤坝修缮的账目一并送来,户部拨付的银两明细也送来,朕要亲自看。”
钱万金倒是不慌,镇静得很,毕竟那账目他早就动过手脚,一点儿也不怕查的。
“至于这份地图,”萧景桓顿了顿,“来源尚未查明,不宜轻信。此事再议。”
消息传到靖王府,萧承淮正在书房里看信。
来福把打听到的朝堂经过一五一十说了,说完还补了一句:“那个钱大人,听说跟太妃是远亲……”
“嗯,我知道了。”萧承淮放下信。
姜照雪坐在旁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得嘎嘣响。听完来福的话,她呸掉嘴里的瓜子壳,冷笑一声:“再议?议到什么时候?等水淹到皇城底下再议?”
“皇帝不会不知道堤坝有问题。”萧承淮靠在椅背上,仔细琢磨了会儿。
“我看就是因为你手里的兵符!”姜照雪呵呵一笑,“而且你还是先帝亲封的。”
“先帝有三个儿子。”萧承淮的声音不紧不慢,陷入回忆中。
“长子萧景桓,次子萧安早夭,三子就是我。先帝驾崩那年我才十五岁,萧景桓二十一。”
“按规矩是他继位,我就做我的闲散王爷。先帝临终前,突然把半块兵符交到我手中了。”
萧承淮叹了口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之后我俩之间就没那么亲切了,他怕我拥兵自重,我怕他鸟尽弓藏。这些年我病着,他反倒轻松了不少。一个快死的弟弟,总比一个活蹦乱跳的亲王好对付。”
“你那半块兵符为什么不用呢?”
“先帝临终把半块交给本王,另半块在西北军手里。我的兵符没法直接用,但只要和西北军那块合在一起,便可直接号令整支西北军。西北军实力强悍,很容易威胁朝廷的统治。”
姜照雪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碎壳,把话题拉回正事:“算了,皇帝不管,朝臣不管,咱们自己来。你王府的护卫加上庄子上的壮丁,凑个几百人不成问题。城北是你的封地,出了事还得你负责,那里绝对是水患重灾区。刚好那边高地有几处现成的空地,到时候搭棚子设安置点,粮食药材提前囤进去。水来了,至少有个地方收人。”
萧承淮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银子呢?”
姜照雪的脸一下子垮了。
她咬着嘴唇,一脸肉疼地走到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搬出两只沉甸甸的箱子。
打开箱盖,黄澄澄的金锞子晃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