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被砚台压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小满进屋添水时,看见那张白纸从砚台下露出半条腿,腿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
她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小姐,世子若十日不回来,这纸人还能剩下吗?”
纪小柔正坐在窗边看韩升留下的残稿抄件。
“不能。”
小满把热水放下。
“那他回来以后呢?”
纪小柔用右手翻过一页旧邸报。
“看他认错快不快。”
她没有再戳纸人。
韩升的残稿摆在案上,比昨夜多了一份纪慕白的注记。
原件被藏在安全的地方,送来的是照原样临摹的副本。纪慕白还在旁边画了一只极小的乌龟,乌龟背上写着“韩升”,显然对那五百两仍耿耿于怀。
纪小柔拿笔将乌龟涂掉。
小满凑过去。
“这是什么?”
“能救我爹的路。”
小满立刻不再看热闹。
纪小柔指尖沿着“平州东炉”四个字慢慢移过去。
朔州的旧甲既然是报废重铸,送出时由镇北军造册,途中由兵部核准,送到官炉后还要再次收验。
兵部的副本没了,官炉总不能连烧了多少甲、用了多少炭、出了多少铁都不记。
她昨夜让小满从东苑书房找出这些年的旧邸报。
宁遇春那里什么都有。
从官员调任到河道修缮,甚至连哪处驿站换了马厩,书架上都能翻到。
只是东西分得太细,纪小柔用一只手翻了半夜,才在景和二十二年的工部奏报里找到一行。
平州东炉裁撤,并入北炉。
旧年档册清点归京。
归京之后去了哪里,奏报上没有写。
纪小柔在“归京”二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小满替她扶住那摞快要滑倒的旧报。
“既然归京,直接去工部问不行吗?”
“我去问,别人便知道我在找。”
“裴大人呢?”
“裴大人办案讲证据,也讲规矩。我们递给他的只能是能查的地方,不能让他替纪家满京城捞针。”
纪小柔将韩升的残稿压在旧奏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