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抓包
陆啸仅仅只愣了那一下, 没有多问,拍了拍立在一旁大马的脑袋:“那就走。安安,爹去送你月姨一趟, 一会儿就回来。”
月婆婆拉开门, 将满脸迷茫的陆安牵进酒垆:“安安。”
明心果断翻身上马,陆啸轻道“得罪了”亦跟上, 两手擦过她腰畔握住缰绳, 这时才发觉世上竟还有如此窄薄之人。
浅淡的皂角香丝丝缕缕沿着飘飞的发丝擦过他粗糙的皮肤,陆啸心神如那飘飞的发丝柔软凌乱,沉默良久,握着缰绳的手愈紧,在隐隐看到城门轮廓时禁不住开口问:“你还会回来吗?”
按理他回北城后该先去军帐述职, 可实在是想早些见到家人, 于是孤身一人快马加鞭比其他人快了整整半日到北城。
陆啸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走,但只要是她说的话他都近乎不生疑窦。
明心的心砰砰直跳,总觉得今日的一切顺利得古怪, 闻言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如果周观复没有下令把她翻出来处死她, 当做她死了,明心自然而然会回北城;如果他执着于和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她只能跑。
可谁能猜中周观复那颗多变的心?
陆啸身形高大,把她后背遮了个严实, 因而也就死死堵住了那道如鹰隼般死死盯着他们宛如要从上面咬下一口肉的视线。
垂在身畔的手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周观复阴沉着脸, 勃然大怒:“尹铮, 尹铮!孤的弓箭。”
他不顾自己身上伤口会崩裂,巡帐后打马疾驰紧紧坠在二人身后看了一路。结果呢?结果呢!她就这样回报他对她的信任,就这样对待一个伤者……她活是要气死他!
“陆啸,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愈发清晰的马蹄点地声响终于入耳,明心额角狠狠一跳,不敢回头。
掩耳盗铃,又有何用?
冷箭离弦,身下骏马发出凄惨的嘶鸣,颠簸中陆啸死死护住怀里的明心,两人登时一齐狼狈地从马背上滚下来。
那支箭嵌在马的后腿钉得贯穿,天旋地转,明心不觉痛,看到那匹熟悉的青骢马后遍体生寒。
陆啸的手掌还护在明心后脑,周观复俨然已经红了眼,扳指紧扣着弓弦,他面无表情地挽弓,胸膛剧烈起伏。
她怎么能这样对他?她怎么敢这样对待他?那只没规矩的手何其刺目,她惊慌的神情何其伤人心……他一定要杀了这个一而再再而三背叛自己的女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反胃涌上心,明心挣开陆铮的手,撑着地起身挡在他身前:“你杀了我吧,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逼他送我出城的。”
陆铮惊愕地擡头,看到周观复的脸之后连脑子都不转的,听到明心的话后不由得心神俱震:“月娘——”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是吗?”听到陆啸唤她月娘,周观复顿觉浑身血液逆流,眼前一片昏黑,挽弓弦的那只手止不住发抖。
明心盯着那支羽箭,一只手紧紧按着身后陆啸的肩膀不允他起身,脸色泛白:“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她赌周观复不会在这个地方要了她的命。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让陆啸死在这里。他好不容易才活着回家,却因这样的事丢了命,这对他太不公平,太荒唐。
周观复看着她沾了灰尘的脸与挺直的脊背,如松如竹,旁人兴许生敬,他看了就想折下这把硬骨头,让她重新回到过往柔软的姿态。
越想越恨。
她一走了之折磨他整整七百来个日夜,如今想一死了之。他太了解她,这个人死了也会变成鬼魂来折磨他。
他凭什么如她的愿,他绝对不会再次踏进这个女人的陷阱。
她应该也尝尝那种催人心肝的痛苦,应该也试一试生不如死的滋味。
“……好啊,等回京,我就让简思拙给你陪葬。”周观复露出个古怪的笑,眼底的阴冷宛如实质,“我知道你爹娘的尸身埋在哪里,他们没来得及和你说吧?”
承禧祠被烧的那天,简思拙终于为明谦翻案。明谦到底是门生满天下,尸身被收殓在一处,孟浚之是知晓的。但他从前以为明心只是千千万万崇敬明谦的人之一,只和她说立了牌位,后来知晓她的身份,却来不及了。
“我不怕朝令夕改。”
明心寒毛直竖,不可置信地擡头看他,无法理解一个人竟能如此丧心病狂。
周观复满意地看她脸色剧变,扣弦的手悄无声息地松了些:“你自己选。”
他带来的亲卫已将此处围死,如今即便真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