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热娜娅珠之死(上)
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就可以去到马房。
刘家的马房比起普通人家的马厩当然要大上不少。与其说是马厩,倒不如说是一间单独辟出来的院子——十二匹马,匹匹高大神骏,毛色鲜亮。这样的马当然也不能像普通的劣马那样混养着,每一匹马都养在一间单独的马棚里,用栅栏拦着,不管当天有没有主子要用马,负责喂养它们的马奴阿青也都会让它们在院子里跑上几圈,免得它们被闷坏。
所以这些马的眼睛还保有着一点自然的野性,并不像那些被彻彻底底驯服的家马那样驯顺得只剩下麻木。
林杪和越渚虽然对马并不太了解,却也看得出这些马的品种应当不错,而且被养得也很不错。
现在它们显然也已吃得很饱,正在各自的房间里无聊地蹬着马蹄,喷着鼻息。
养它们的阿青看起来却还远远不如他养的这些马好,瘦瘦弱弱,脸上透着种苍白的病色,仿佛常年不曾见过阳光。加上或许是天生的聋哑导致的自卑,他总是垂耷着眼,仿佛连看人一眼都不敢。不过,整个人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看上去倒不会让人不舒服。
赶车的马夫就不一样了,不仅个个红光满面,而且都长着一副不错的身板,看上去样子都很老实。
其中有一个看上去最老实,眼神也最温厚的,就是这两天给刘伯商和热娜娅珠赶车的马夫;刘伯商在这世上坐的最后一次马车也是他负责赶的。
他的人看来也的确和他的样子一样老实,林杪请他来马房等着,他就乖乖的等着,并不多说、多问一句话。
马房里除了马,当然也有马车。
四辆未套的马车就放在院子西北的墙角,两辆小车,两辆大车;小的最多也只能坐两三个人,大的却能同时能容纳七八个而且还绰绰有余。虽然有小大之别,但看得出每一辆马车用的木料都不差,每一辆车上的花纹也都雕刻得很精致。
李复等人到马房的时候,发现林杪就站在左边那辆大马车前,与身边一个身材消瘦,样貌老实的中年人在说着什么;越渚站在她身边,安静听着,只是眉心微锁,仿佛若有所思。——看那中年人的打扮,应该也是刘府的下人——或许是马夫。
李复一行人来得很快,刘长虽然是最后去请的他们,但从宝珠院经祠堂穿到马房这距离并不太远,因此林杪和越渚前脚刚到不久,他们后脚也就到了。
门房、宝儿早已先到了,和许婆子站在一起;三人见林杪迟迟不说明自己突然叫他们到此处的用意,难免神色惶惑,彼此面面相觑。
李复见众人齐聚马房,显然是林杪有意为之,自然也难免奇怪。林杪见人已到齐,不等他们发问,便转过身,用她一贯平静的声音告知众人,自己已经找到杀害热娜娅珠和罗娘子的凶手。
这话一出口,立刻就令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李复他们当然更加意外,不仅意外,更是奇怪——就连越渚脸上也不禁露出惊愕之色。
他们毕竟不同于刘府中的人——对于杀害罗娘子的凶手,他们早有结论,而且这凶手自己也已经承认——凶手就是王麻子。
难道,她的意思是,王麻子是替人顶罪的?
她当然不可能是信口胡说的。
这一点李复和陈木他们或许还并不会十分相信,但他和梁朝、傅平生却自然不会怀疑她说出口的话。
而她沉稳、冷静的表情也无疑表明她并非信口胡言。
她当然也料得到他们会吃惊疑惑,却也只是示意他们也不必着急,她自会一一解释。
然后她便将的目光转向越渚,道:“方才越头是否已经确定当晚刘伯商不可能去宝珠院行凶?”
越渚点了点头,道:“绝无可能。”
随即又向李复等解释方才从许婆子口中问来的供词,即:如杀害热娜娅珠的凶手是刘伯商,那么留给刘伯商下手行凶的时间最多不过一盏茶。而刘伯商绝无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往返行凶。
李复对他们怀疑刘伯商杀害热娜娅珠的猜测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本也怀疑过刘伯商,这时听了排除刘伯商行凶的可能,也就只淡淡点了下头,道:“这只能说明刘伯商不会是杀害热娜娅珠的凶手。除此之外,并不能说明什么。”
林杪却淡淡道:“至少还能说明一点。”
“什么?”
“说明热娜娅珠根本不是死在宝珠院中。”
众人都是一怔。
“为什么?”
而林杪接下来的话却更是令他们大吃一惊——
“因为热娜娅珠一定是刘伯商杀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