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夜侯
林杪没有说话,但这显然就是她的意思。
傅平生一怔,不禁吃惊道:“她会被谁勒索?”
林杪淡淡道:“这么多年,她一直退让的,也只有两个人。”
越渚皱了皱眉,“你是说......姜玉和沈望舟?”
沉吟片刻,也不能不点头承认,“的确......她在沈家似乎也退让得太过了些......”
沈家的大权,自己的丈夫......这些似乎都是她自己甘愿让出去的......但这退让未免也太过没有道理......然而,若是她的一退再退并非是她想退,而是不得不退......这一切好像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林杪没有否认,接着又道:“而若要真论起来,真正威胁她的人应该一开始也只有一个。”
“......姜玉。”
越渚目光一动,立刻想到了什么,沉声道:“当年姜玉本是她进沈家后没多久就亲自接回来的,她同姜玉的联系应该也要远比沈望舟早。假如真的有这么个把柄逼迫沈萝真在沈家退让这么多年......那么这把柄也应该是握在姜玉的手上。”
林杪点了点头。
梁朝沉吟着,也慢慢点了点头。
当然只能是这样:沈望舟和姜玉虽本来都算是外人,但沈望舟却是沈萝真到嵋州后才招的丈夫,姜玉不仅要远比沈望舟更早进入沈家,而且似乎从一开始沈萝真就待她不同于常人......难道真的只因“恩人”二字?
况且,即便报恩,也没有要把自己丈夫同偌大的沈家让给恩人的道理。
梁朝忽然哂笑了一下,冷声道:“这样说起来,沈望舟同姜玉在沈萝真眼皮底下私相授受也就说得通了。”
——沈望舟本是一个‘外来人’,他本来是沈萝真的丈夫,他的地位本来也是沈萝真给他的......但假如姜玉才是那个真正掌权沈家的人,那么真正给予他现在地位的自然也是姜玉。
沈望舟或许也正是因为发现了沈萝真受制于姜玉,于是便转而投靠姜玉,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这样一来,倒的确都说得通了......沈萝真一退再退,其实并非她想退,而是她不能不退。
越渚道:“你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想到我们可以顺着姜玉这条线查下去。”
林杪点了点头。
“但这样一来,能胁迫沈萝真,逼她做出这样解释不通之事的人也就只有姜玉了。”
越渚沉默了一阵,神色却难免还是有些疑惑,“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把沈萝真藏到树下的财物运出来,沈家庄必定有内应,而这内应现在看来显然只能是这位姜夫人的人......或者就是她自己。但现在整个沈家显然都是由她和沈望舟把控,就连沈望舟或许也正是因为她才得以掌权沈家......那么这沈家可算是她的囊中之物,她为什么还要用这样的手段来勒索沈萝真?
“这也是我尚有些疑惑的地方。”
林杪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目光沉了沉,清亮的眼睛里也少见地蒙上一层暗昧不明的薄雾,低低道:“或许只有知道沈萝真的过去,才能解开这个谜题。”
当年沈萝真投奔沈家后不久,姜玉就出现了——她进入沈家究竟真的是沈萝真自愿“报恩”?还是因为姜玉手中的确有她的把柄?
——如果真有这把柄,那么这把柄自然就只能来自沈萝真进沈家之前——也就是沈萝真的过去。
沈萝真的过去当然就在她出生、长大的地方。三川县离嵋州并不很近,越渚和傅平生已赶往三川县。
临行前,林杪又向越渚多说了几句什么......自然,她的脑海里对这案子或许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只待越渚和傅平生从三川县赶回来便能填充所有的细节......
但梁朝却不明白她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越渚和傅平生离开后,她并没有急着走,而是留在了这间院子里,就坐在那间带着一大块“血疤”的桌边。偶尔,她会同他闲谈几句,但她开口的时候并不多,更多时候都是沉默着,似乎陷入到某种沉思之中。
梁朝知道她是在等。
但她究竟在等什么?
他虽然难免有些好奇,却并没有问,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陪她等着。
他根本不必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