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何错 ?
赵棐沉默着,却依稀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随着她落下的话音轻轻一顿。
但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天的嚷声。两人循声望去,就看到离这里不远的西北角方向忽然蹿起一片冲天的火光。
“这是......衙门的方向?!”
赵棐定睛一看,果然看到火光蹿起的位置正是西北角上那座威肃黑沉的府邸——就是衙门!
他心里突地一沉,“怎么会这么巧......”
他立刻回身与林杪交换了一个眼神,发现她也乌眉深锁,显然也不认为这只是一桩巧合的意外。
——她才到黛州,正准备重查旧案,怎么会这么巧,衙门就忽然失了火?
赵棐方才那几乎已被她打动的决心又在轻轻摇动,目光中不自觉露出担忧之色,“怎么样,你还准备......”
他的话并没问出去,因为他又看到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睛,那双眼睛却仿佛在向他问出他准备问出口的问题:“怎么样,你还准备查么?”
他看着她,忽然闭了闭眼睛,终是无奈地微微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总不能......一直比不上你。”
“但......你想怎么查?”
他接着又问,目光再次掠向火光的方向,脸上不由露出几丝冷笑:“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走水的地方一定是衙门的案卷室。”
林杪当然明白他的意思,这场火失得的确太过巧合......她本来就是冲着乔慈他们的案子回来的,在这样巧合的节点衙门忽然走水,也未免过于此地无银了些。
乔、秦二人的案子本已过去好几年,就是最近的冯安一案也距今已有多月......现在案卷一烧,他们就算想查也查不了了。
不过......
她眉眼间忽然浮出一丝若有所思的浅笑,淡淡道:“这件事未必就是侯府做的。”
赵棐皱眉道:“除了侯府还能有谁?”
“如果这把火真的和我回来有关,那么,烧这把火的人一定得到了将有观察使巡视黛州的消息。”
当日林杪从袖中抽出的那封信并非离别信,而是一封“陈冤书”。在她回来之前,她把那封信交给了也即将离开嵋州的观察使袁勖——那本是她最好的机会。
无论如何袁勖也是朝中大员,是她遇到的唯一可能与侯府抗衡之人。她虽对这位袁大人并不很了解,在这之前却已征询过李复的意见。——李复刚正无私,她相信他的判断;他说袁勖是位好官,她信。
况且,她也不得不赌一把。而结果是,她赌赢了。
袁勖接到那封陈冤书后,便打消了接下去的巡视行程,转而回京复命;随后不久她便收到了他的书信,信上要她先行回来,而他随后便会来黛州巡视。
赵棐道:“这位观察使就是你请回来的那块‘硬石头’?”
林杪点点头。
赵棐却更加疑惑:“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说这火与侯府无关?”
他脸上忽又闪过几丝略带着讥嘲之色的冷笑,淡淡道:“他们虽不怕你,恐怕却不能不怕权势比他们还要大的人。”
林杪倒也没否认他的话,却是微微一笑道:“因为他们要得到这消息,恐怕比我回来要早得多。”
赵棐一怔,瞬即便明白过来。
这是当然的。
夏家毕竟是侯爵之家,在朝中的关系自然不是他们能想得到的。重臣巡视黛州这样的大事,他们当然可能早就已经收到风声。这样一来,即便侯府要销毁证据,自然也不会选择在林杪回来之后再动手。
林杪接着道:“即便侯府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恐怕也不会选择烧毁案卷室——这侯府的前面毕竟还有位咱们黛州的父母官顶着。”
她那浅淡的笑容里似乎也带了点讥讽之意,淡淡道:“走水这种看似意外实而昭然之事,除了加重安平侯府的嫌疑别无好处。况且就算留着案卷,我们也没有任何实证能证明夏淇与命案有关,倒是这漏洞百出的案卷却一定会让咱们那位父母官惹上麻烦。”
赵棐沉吟着,点点头,一笑道:“咱们那位父母官倒的确做得出这种自作聪明的事。不过......”
他到底还是有些担忧,“这件事也未必就是自作聪明。如果案卷真的已经被烧毁,那就是‘死无对证’,就算我们想查,也无从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