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寻证
林杪就在赵棐安排的住处住下,翌日午后,袁勖到达黛州,入住县衙,光明正大传林杪到衙,着令她重查乔慈、秦默、冯安三人旧案。
只是乔慈和秦默的案子毕竟已过了几年,冯安一案也已过了将近大半年的时间,从尸体上自然很难再找到什么别的证据。好在当年替乔慈验尸的仵作是梁蒲父亲,当年他勘验乔慈尸身时,将所有疑点都记录得分明,单看卷宗便有许多不合理处——或许也正是因为他始终如实填写尸格,此案过后,衙门便换了仵作。但也正因如此,他当然都是对乔慈一案上的疑点最清楚的人。于是林杪同赵棐首先便直奔梁蒲家中。
对于乔慈的尸检,当年的尸格上有两处比较异常的记载:一为下颌处的异样红痕——显为生前伤;二是死者双臂小臂有轻微擦伤。
这两处异常其实都可以对乔慈之死产生怀疑,但显然,因为现在那已经很清楚的原因,这些疑点被所有看过这桩卷宗的人都自然地忽视了。
除了这两点外,林杪和赵棐此行也有意外收获。
“其实,除了老夫当年在尸格上记下的疑点,还有一点格外可疑。”
梁父深深叹了口气,对当年之事显然还记得很清楚,“后来老夫对死者进行复检,发现其脑后致命伤的血肉里有些嵌进去的细碎石子,那石子纹路像是太湖石......”
话音未落,两人立刻就已明白他的意思。他们自然记得清楚:乔慈当年坠落的半月台附近是没有太湖石的,直到现在也没有。
“所以,当年乔慈果然并不是在半月台坠落遇害的!”
赵棐虽已隐隐猜到了这一点,但亲耳听得实证,心情还是十分复杂。
他想起林杪当时同他说过的那句流言......有人在落泉池的假山后曾发现过血迹——他没记错的话......那假山正是太湖石砌造的。
如今梁蒲父亲的话可算是实证......当年夏淇就是在那里杀害了乔慈,而他当然不会再去伪造一个意外失足的现场......也就是说,他就在那里那么堂而皇之地杀了她,就那么把她如同一件对象般堂而皇之地弃在那里!
他蓦地又回想起林杪当日那一句隐伏着不知多少愤怒的“傲慢”。
是啊......如此傲慢!
“绝不是。”梁父肯定道,又苦笑着叹了口气,“如若不然,老夫现在又怎么会只能在家里种种菜?”
林杪望着他,忽然道:“如果要您作证......”
梁父没让她把话说下去,叹息着道:“好孩子,我明白你的意思,老夫干了半辈子的仵作,从来也没有昧过良心......只有这一桩,是老夫的心病。我明知此案有名堂,却也昧着良心一言不发,丢了差事就心安理得地回家种菜,实在是......”
“但恐怕此事会牵连......”
她向静立在他身边的梁蒲看了一眼。
梁父还没说话,梁蒲忽然沉声道:“秦默案也有疑点。”
他一直低垂的眸子忽然擡起来,那双一向有些怯弱的眼睛里仿佛也有什么光芒在闪动,慢慢道:“秦默出事当晚,很多人都去过案发现场,我也去过。我可以证明,当时他的尸体被解下后,脖子上的的确确有两条勒痕,一青一白......所以,他绝对不会是自缢。”
梁父看着自己的儿子,苍老的眼睛里不仅露出了赞赏之意,笑着点了点头,向二人道:“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
赵棐看着他们,眼睛不禁也亮起来。
他虽已答应同林杪同查此案,心底却实对林杪和他想要做成的这件事并不抱有很大的希望。他已并非当日那个一心想与林杪较个高下,以为只要查出真相冤案就能得到昭雪的天真少年。这些案子时隔日久,物证早已湮灭,他们唯一能指望的恐怕也只有人证。
梁蒲父子的证词虽然未免有些单薄片面,但总算不失为一个希望。
梁蒲看着他们,忽然又提醒道:“或许除了我们可以做证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可以帮到你们。”
林杪似乎猜到他想说的是谁,目光微沉,点了点头,“蒋永。”
蒋永当然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当年他本是秦默室友,秦默出事,他本也在房间,甚至还一度被衙门当成杀害秦默的凶手。他当然是此案一个重要的关键人物,因为他很可能目睹了夏淇行凶。
然而,不知为什么,她看来似乎对这个人并不寄很大希望。
赵棐看看她,道:“你怀疑就算我们找到他,他也不肯出来作证?”
沉吟片刻,倒也明白了她的顾虑,“假如他当年真的撞见了夏淇行凶,事后却对此一言不发,想来要么就是被夏淇吓破了胆,要么就是收了侯府的好处心安理得地过日子......要他出来作证,恐怕也的确不会太容易。”
这么多年,这蒋永一声不吭,自然就只有这两种可能。若是前者,就算他一时肯站出来指证夏淇,恐怕再随便被吓一下就能临阵倒戈;若是后者......若不见侯府彻底无望,只怕也绝不肯站出来帮他们。
林杪点点头,道:“况且,他当年本还进过死牢。”
赵棐微微皱起眉,似乎并不很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