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5 是梦就好了
黎忧心是在第三节课课间回来的。
她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几个人同时擡起头。洛抚生的笔顿了一下，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张小娴差点站起来，被符课按住了手腕不是拦她，是怕她吓到黎忧心。
李硕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纪邢乐把头转过去，假装在看窗外，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谭闲怜没动，只是把桌上那瓶没开过的水放到了前面的座位。
黎忧心走过来，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翻开，动作很慢，但很稳。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下面的青黑被粉底盖了一层，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还好吗？”张小娴凑过来。
“嗯。”黎忧心没回头，声音很轻，但不像在敷衍。
洛抚生没说话。她的笔还停在那个墨痕的末端，她侧过头，看着黎忧心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有点干，手指捏着书页的边角，捏得很紧。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黎忧心的手指，黎忧心的手指松开了，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松开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的手上。
这个时候，黎疏出现在校门口。
她手里拿着那个本子。封面空白的，什么都没有，但她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保安拦了她一下，她说我是学生家长，保安松了手。
她穿过操场，穿过升旗台，穿过那些正在做早操的学生，走进教学楼，上到五楼，推开三班的门。
教室里的晨读声停了。所有人擡起头，看着门口那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老李从讲台上站起来。“黎疏，你……怎么……？”
黎疏没看他。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黎忧心身上。
“出来。”她的声音很干，像砂纸在玻璃上划了一下。黎忧心坐在座位上，笔还拿在手里，手指攥得很紧。
“出来！”黎疏又喊了一声。老李走过来，挡在黎疏面前。“有什么事可以到办公室谈，不要影响学生上课。”
黎疏推开他。力气不大，但老李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他推不动，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拦。
黎忧心的手猛地收紧。洛抚生也听见了，那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楚。是黎疏。
“让开！我是她妈！你们拦着我干什么！”
黎忧心的脸白了。不是血一下子全部退走。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撞到后面的桌子，谭闲怜伸手扶住，但黎忧心没注意到。
走廊上，黎疏被两个班主任拦着。
老李挡在最前面，二班班主任张露西在旁边，一班的严主任也出来了，但黎疏还是往前冲，手里的本子举得高高的。
“你们看看！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学生！写的什么？画的什么？恶心！变态！”黎疏把本子翻开，一页一页地撕，撕下来的纸片像雪花一样在走廊里飞。“她喜欢女的！喜欢女的！你们学校不管吗！”
走廊上已经围满了人。高一高二高三的都有。有人低头捡起一张纸，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拉人。乱成一锅粥。
黎忧心站在教室门口，手扶着门框。洛抚生站在她旁边，谭闲怜站在她另一边，张小娴、李硕清、纪邢乐、符课围成一个半圆，像一堵人墙。
“妈。”黎忧心的声音很轻，但走廊上所有人都听见了。黎疏擡起头，穿过人群看见了女儿的脸，白的，没有血色的，嘴唇在抖，但没有哭。
“你还敢出来！”黎疏挣脱老李的手，冲过来。老李没追上。她冲到黎忧心面前，扬起手，巴掌落在同一边脸上。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
“黎忧心，你为什么要忤逆妈妈？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听话？”
“阿姨——”
“你闭嘴！”黎疏指着她，“就是你！是你带坏我女儿的！”洛抚生的脸色白了一瞬，她的手撑着桌面，指节泛白。
黎忧心擡起头。她的嘴角有一丝血，不是被打的，是自己咬的。看着黎疏，又看着洛抚生，最后看着那个被扔在地上的本子，风吹开一页，上面是她画的洛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