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6 毕业
毕业照定在中午十二点半。太阳刚从头顶偏了一点点，光线还算柔和，摄影师说这个时间光好，拍出来人好看。
没人纠正他，也没人在乎好不好看，反正拍了。三班排在第三个，前面是一班和二班。
一班拍的时候，贺漫站在最后一排最右边，单河探站在他左边，二班拍的时候，易好知站在第一排中间，语何蹲在她前面，比了个耶，笑得很灿烂。
易好知没笑，但嘴角上扬，很淡。镜头定格，声音清脆。
轮到三班了。摄影师让他们站好，高的站后面，矮的站前面，别挡着脸，笑一笑。没有人笑，也没有人说不笑。
“来，看镜头。三、二、一——”咔嚓。闪光灯闪过，二十几个人的影像被定格在绿色背景上。五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地方，第一排，从左往右数第五个位置。空着的。椅子上放了一束花，白色的，不知道谁放的。没人问，也没人说。
“再来一张。三、二、一——”咔嚓。
“再来一张。三、二、一——”咔嚓。
三张班级照拍完，摄影师翻看预览，皱了皱眉。“怎么都不笑？”没人回答，他又翻了一张，还是没笑。“算了，后期可以修。”他把相机收起来。
年级照在一块搭好的铁架子上拍，几百个人按班级站好。三班在最边上，方便后期裁掉。
摄影师喊看镜头，几百个人同时看向同一个方向，几千只眼睛看着同一个黑洞洞的圆孔。快门按下，声音在操场上回荡，像一声叹息。
年级到学校任何人都在内。
学校的狗学长、猫学长也拍了。不是摄影师安排的，是它们自己来的。大黄狗蹲在操场中间，尾巴摇了两下，表情严肃。
三花猫趴在升旗台上，眯着眼睛，阳光照在它身上，它打了个哈欠。摄影师顺手给它们拍了一张，说要放到毕业相册里，
标题叫“那些年，我们一起撸过的猫和狗”。人群中发出笑声。大黄狗站起来，走到三班队伍旁边，蹲在那束花旁边，尾巴没再摇了。三花猫从升旗台上跳下来，走到花旁边，趴下来，闭上眼睛。
下午五点半，毕业典礼在礼堂举行。校长左康介站在台上念稿子，念了五分钟，没人听。
他在念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念完了就结束了。念到最后一句祝同学们前程似锦时，声音忽然低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停顿了一秒，然后继续念完，合上稿子，走下台。
严主任接过话筒。
“下面，请各班班长上台领取毕业证书。”按班级顺序，一班、二班、三班。三班班长是洛抚生，她走上台，从严主任手里接过一摞红色证书。严主任的手在抖，洛抚生的手没抖。她接过证书，转身走下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回到班级队伍，她把证书一本本发下去。发到最后一本，多了一本，上面写着黎忧心三个字。她把那本证书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看她。张小娴站在她旁边，低着头。
分蛋糕的时候，礼堂里亮起了灯，巨大的蛋糕推上来，三层，奶油是白色的，上面写着毕业快乐四个字。
李硕清切了第一刀，刀握得很稳，但切下去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我来。”张小娴接过刀，把蛋糕切成一块一块，装在盘子里递出去。递到洛抚生，洛抚生接过盘子，低头看着那小块蛋糕，没吃。
李硕清端着盘子蹲在角落里，叉子戳着奶油，戳了一个洞，又戳了一个洞，没吃。
纪邢乐站在窗边，盘子放在窗台上，也没吃。符课坐在椅子上，盘子放在膝盖上，吃了两口，停下了。谭闲怜没动，蛋糕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喊楼是从六点半开始的。先是几个人的声音，然后是一群人的声音，然后是整栋楼的声音。
“毕业快乐。”
“高考加油。”
有人在喊我喜欢你，有人在喊一个人的名字。三班没有人喊。
他们站在走廊上，靠着栏杆，看着楼下那些挥舞的手臂和闪烁的手机灯光，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烟火。
“你们说，她现在在哪？”李硕清忽然开口。没人回答。
“是不是也在看着我们？”还是没人回答。张小娴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不重，但很响。
“别说了。”李硕清没再说话。
喊楼的高潮是所有人同时喊出青春万岁的时候，几千个人的声音汇成一片，震得窗户嗡嗡响。符课推了推眼镜，什么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