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8 纪念
清明,雨细得几乎看不见。
墓园在山坡上,银杏树发了新芽,嫩绿色的,在灰蒙蒙的天底下显得格外鲜亮。纪邢乐一手撑着伞,一手牵着女儿纪念。
谭闲怜走在旁边,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花。纪念四岁了,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黄色的雨衣和雨鞋,专挑水坑踩。纪邢乐拉了她一下,她假装没听见,又踩了一个。
“纪念。”
“爸爸,我在帮小花浇水。”
“那是水坑,不是小花。”
“水坑里的水可以浇小花。”
纪邢乐看着她,发现她和她妈一样,说歪理的时候理直气壮。
张小娴和锦可已经到了,撑着一把伞,站在墓前。
锦可的肚子微微隆起,手放在上面,张小娴扶着她,另一只手撑着伞,斜着往锦可那边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淋湿了也没发现。
锦可伸手把伞推正了一点,张小娴愣了一下,又推回去,两个人推了两个来回。
“你淋湿了。”
“你怀着呢。”
“淋一点没事。”
“我说有事就有事。”
锦可看了她一眼,没再推了。
符课站在旁边,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得很直,像一棵种在墓园里的树。
手里没有花,也没有祭品,只是在口袋里放了一张纸条,每年写一样的字——“我很好,勿念。”
李硕清站在符课旁边,撑着一把格子伞,歪着脖子夹着伞柄,从包里掏东西,先是掏出一袋薯片,然后是一罐可乐,然后又掏出一袋花生米,又掏出一根火腿肠。
张小娴看不下去了。
“你是来扫墓的还是来野餐的?”李硕清擡头看了她一眼。
“都是。野餐和扫墓不冲突。”和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张小娴没接话,李硕清也没再说,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墓前。
人齐了。
纪邢乐蹲下来,把花放在墓碑前。谭闲怜站在他旁边,没有蹲,低头看着碑上的照片,洛抚生和黎忧心并排靠在一起,黑白的,但笑得很温柔。
那是洛南圆选的,说这张两个人都在笑,好看。
纪念从纪邢乐身后探出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又看看大人们。“爸爸,她们是谁?”
“是爸爸的朋友。”
“为什么不起来跟我们说话?”
纪邢乐没回答。谭闲怜弯下腰,把纪念雨衣的帽子往上拉了拉。
“他们在睡觉。”
“睡好久。”
“嗯,睡好久。”
纪念哦了一声,低头看见墓前摆着的薯片和可乐,眼睛一亮。“爸爸,有人放了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