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满庭梅 可赏花之人
冷风裹着细雪穿入殿中, 隐约可见地上几个提灯晃荡的身影。
鲁国公的大嗓门率先传来:“殿中无人?老夫怎么听闻屈将军酒醉,在此处歇息?”
“既如此,可莫要落下了屈将军。”似是端王的声音。
“正是正是, 北地的技艺, 屈将军可不得前去瞧瞧正不正宗。”有人附和道。
影壁之后, 屈邵半俯着身,大手掐在苏远澄腰间, 细长的黑宝石匕首横在她颈边,眼神凌厉,示意她休要出声。
“可我瞧这殿内烛火也未点,似是无人……”端王犹疑着劝几人离开。
鲁国公哪里会听, 他扬声道:“来都来了, 不如五皇子进去寻寻?”
一旁的五皇子弱弱应下,作为先帝仅存的最后一个皇子,又并非女帝所出, 亦无强势的母家,他处境向来尴尬, 软懦的性子更是让他不敢对任何人说不。
脚步声渐近。
影壁后, 苏远澄突然仰头,压低声, 在屈邵耳边飞快道:“大人定不想回朝的第一日, 河西军赏银还未有着落之时, 便在宫中徒生事端吧?你放了我,我能为你拖延片刻。何况,以你的身手,从此处离开应是轻而易举吧?”
她气若幽兰,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屈邵深深地望了她一眼, 两个呼吸后,他收回匕首,扯下她腰间的腰牌,退后一步,隐匿于殿角的阴影处。
腰牌,给他便给他吧。
总有机会取回来的,毕竟,她再不是从前那个无名之卒了。
苏远澄抿了抿唇,略一思索,快步走到美人榻旁躺下,闭目佯装休憩,手却悄悄背到身后,沿着软垫边缘摸索起来,指尖很快触到一抹润玉质感。
她不动声色将其握住,收入袖中。
五皇子已绕过影壁,殿内空旷,他一眼便瞧得榻上之人。
“苏大人,你怎么会在此处?”他极为诧异,不禁扬声发问。
鲁国公闻声,领着几名官员咋咋呼呼闯入,扫视一圈,殿内却并非他预想中的场景。
定是这苏仆射将人救走了,他沉下脸,横眉质问道:“苏大人,你不是告病在家吗?”
在众人蜂拥而入前,苏远澄已坐起身,理好了衣冠。
她从容回视:“本官有事进宫,在此稍事歇息。难不成,还要向国公禀报吗?”
说完,她侧过头低低咳了两声,趁机往暗处瞥了一眼,屈邵的身影已然消失。方才被匕首架住命脉,她面色已算不上好,再加上低咳,正对上了称病一说。
苏远澄顿了顿,唇角噙起一抹笑,追问道:“还是说国公,想看到什么人?”
“胡说!老夫不过是想喊上屈将军一道!”鲁国公高声反驳。
“噢?宫中如此多殿宇,国公就这般确定屈将军在此处?”
他若认了,无异于承认在宫中安插了眼线。
鲁国公察觉被摆了一道,悻悻闭上了嘴,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端王见状,忙做出老好人的模样,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既如此,苏大人不如一同前去西苑赏艺?”
“多谢王爷,不过我这身子……”苏远澄话音未落,又连连咳嗽起来,脸色愈发白了几分。
正说着,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从女帝车辇旁一路小跑入殿内。
“苏大人!”那内侍小喘着气,一进门瞧见满屋子人,又忙补了句,“哎呀,各位大人都在呢!”
他致过礼,便朝着苏远澄笑道:“苏大人,您的心意,陛下收到了。陛下龙颜大悦,厚赏已往苏府去了!陛下还说,何须您亲自跑这一遭,让苏大人万万保重身体,好生歇息。”
苏远澄微微颔首,面色恭敬:“谢公公,陛下欢喜便是臣下莫大的值得了。”